可那时候的沈卓城是个理想主义。
他依旧坚信自己的抉择。
坚信大人们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
直到他拿着向青山发给他的地址,从肯尼迪机场打车来到曼哈顿那座令人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找到向紫菱所住的那所高档公寓,以为会见到满心欢喜叫他哥哥的女孩。
结果令他错愕的是开门后的站在里面肤色各异的男女。
他们穿鼻环唇环,衣着暴露到近乎裸体,随意在客厅内每个角落里相拥相吻,甚至趴在地上沉迷于某种他不敢想象的快乐。
乌烟瘴气的房间内靡靡之音四起,五颜六色的彩灯照射出人的原始欲望,横七竖八的嘻哈造型,倒地的无数酒瓶跟速食包装,那样豪华的公寓内里原来是那样难看甚至丑陋,这是他认知里无法接受的。
而他们对于他这样一个英俊帅气,站姿笔挺的亚洲小伙上下打量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许是他骨子里的自律严肃气质让他们觉察出另类。
他们警惕地问他找谁,他说找向紫菱,他们听不懂,最后想起来她的英文名叫凯瑟琳。
有人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嘻嘻哈哈笑着,有人说着晦气的粗口,终究有个同样肤色的亚裔女孩冲进房间内唤着凯瑟琳快起来有人找。
而视力太好的他透过门缝正好看见了里面更加荒诞的场景。
他清楚看见里面的床上有男有女,他们几近赤裸地相拥,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在干嘛。
在他看清楚向紫菱抬起那张潮红迷离的脸问是谁的时候,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丢下手中特意为她从京都带过来的烤鸭落荒而逃。
那是继他人生里,实战演习中看见受伤队友身陷囹圄,刚要施展援助却遭遇对方出手暗算,将他彻底淘汰出局时让他感受到背叛滋味后最受震撼的一幕,没错,这是背刺加背叛,是他深恶痛绝的。
他逃也似的离开那里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投入艰苦的训练,甚至申请了最艰苦的边城守护,一去便是几年。
向紫菱得知后飞回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以工作忙为由拒绝见面,最终她也不再强求地留下一封信回了纽/约,继续她糜烂荒诞的留学生涯,甚至拿到了哥伦比亚艺术设计专业的毕业证书。
为了回家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她继续留在国外镀金,常年与一帮上流圈子的二代三代们混为一团。
参加巴黎时装周,身边都是光鲜亮丽的模特跟明星,常年在国外的她自然不会免俗,抽烟喝酒都是常态,加点刺激的东西更让人上头,与之相伴的家常便饭自然是银/趴滥/交,这令她愈发不可收拾,深入骨髓的陋习一旦养成就成了一生的污点。
直到她父亲亲自逮着她,送她进医院检查并戒断,且严重警告她如果继续这样就断了她的经济命脉,甚至任由她流落街头,自此才让她有了稍稍改变。
向青山跟沈世坤也先后去边城探望过沈卓城,语重心长地安慰他,说人生路途漫漫,好男儿志在四方才是最好的。
边城的艰苦环境让沈卓城没有心思想其他,他也通过接触那些人群了解到那些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有多么可恶可恨。
甚至还顺带了解了向紫菱身处的环境,他想她也许是有苦衷的。
毕竟正如她信里所说,她走的时候受了那么大的打击跟创伤,而她身边除了小姨之外没有一个亲人,甚至连小姨也因为生子后离她而去,一个小姑娘身处异国他乡难免会受到诱惑,而他常年在部队里根本不了解她的内心,甚至跟她通话都寥寥无几,即便蒋熙东作为老乡跟同伴使她有一阵子的迷惑,可她说自己依然爱着他,而且会一直只会爱着他沈卓城。
从边城回到京都之后,他没有跟向紫菱提出分手,甚至还得到了向青山的提拔连升三级。
他的努力跟认真工作换来如此结果理所当然,他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向紫菱的关系作祟,但仔细想想跟自己一样努力的人大把存在,为何独独只有他上去,其中缘由不言而喻,他笑别人米虫的同时,也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也是其中一个,只不过他有自己的底线,什么东西该争取,什么东西不该碰,这是他时刻提醒自己的座右铭。
第一天任职便接到了向紫菱的祝福,她依旧亲热地叫她阿城,甚至毫无所顾忌地说他们的婚房婚事如何操办。
他静静地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内沉思了很久,一方面觉得向紫菱配上自己,一方面又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娶谁都一样,找个干净的甚至还没有向家这样的靠山,且蒋家二儿子跟向紫菱走的那样近,他若是放弃向紫菱岂不是正好便宜他们。
日子依旧要过,而他的仕途才刚刚起步,家族的命运与各方面的施压,让他无法做到跟沈侓洲一样无所顾忌地为所欲为,况且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有从医院出来恢复“正常”的向紫菱跟她信誓旦旦的保证。
本来以为这些事情能够让他释怀,只是今天经历过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之后一气之下说出了那番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的伤依旧在,还在隐隐作痛地提醒他,甚至还有另一个新的创口在撕扯。
有些伤是好不了的,因为那是病入膏肓的。
手指间的烟头很快燃尽,浴室内的水声也逐渐止住。
沈卓城起身将烟头揿灭在烟灰缸内,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向紫菱的卧室,疾步匆匆出来客厅与慌张的保姆交代几句后离去。
夜色中,司机老肖看到沈卓城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里。
瞧出他因只穿了一件衬衣似乎打了个寒噤,暗自庆幸原本打算走的心思及时打住,继而捡起后座里的西装外套迎了上去。
“领导,这是要回哪里?”
沈卓城接起西装外套,迅速穿上,一时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能回哪里,最后草草问了几句沈侓洲的情况后说回去天梭一号。
回到公寓第一时间去了淋浴间,打开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便不由自主想到白天看到的手机画面。
那是林绯棠跟另一个年轻男人出入酒店的记录。
他心里的怒意顿时化成一股戾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几天前在隔壁,沈侓洲的房间里,他跟林绯棠做的那些事来。
想着想着,他便感觉浑身如火烧般灼热不堪,于是将阀门改成冷水。
可是内心的邪火依旧无法熄灭,他无奈地仰头骂了一句小贱人。
任由冷水顺着脸庞流淌,淌过他突显的喉结,他阖上眼加重了手上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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