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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5章 山里有座庙,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
楼望和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豆浆。豆浆是热的,在冷空气里冒着白气。他一口没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清鸢从屋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刚刚洗了把脸,井水冰得刺骨,可她的眼睛很亮。
“真的要去找那个作坊?”
“嗯。”
“就我们三个?”
“四个。”楼望和说,“还有那个老人。”
“他也去?”
“他认得路。”楼望和把豆浆递给她,“缅北的山,不是谁都能进的。山里有很多路,有的路通向金矿,有的路通向翡翠矿,有的路——通向地狱。”
沈清鸢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清晨的寒意。
“那个老人,叫什么名字?”
楼望和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做注胶玉的人,不配有名字。名字是留给活人的,他们——只是活着。”
秦九真扛着一个包袱从后院走出来,包袱很大,里面叮叮当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干粮,药,绳子,火折子。还有三把刀。”
“刀?”沈清鸢皱了皱眉。
“缅北的山里,不止有石头。”秦九真点燃烟斗,吸了一口,“有蛇,有兽,还有人。有时候,人比蛇更难对付。”
楼望和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夜沧澜能在缅北建作坊,说明那里的山头已经被他买通了。缅北是什么地方?是赌石客的天堂,也是亡命徒的乐园。金三角的余毒未清,各路势力犬牙交错。能在那里站稳脚跟的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是站不住的。
老人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灰布短打,脚下一双草鞋。右手藏在袖子里,断指的地方缠着白布。他的背比昨晚直了一些,眼睛里也有了光。
“少东家,我准备好了。”
“你的手——”
“不碍事。”老人说,“在山里,眼睛比手重要。”
楼望和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
四人出发的时候,东边刚刚翻起鱼肚白。城里的店铺还没开门,街上只有几个扫街的老人。扫帚擦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给这座城梳头。
出城之后,路就开始难走了。
先是土路,然后是石子路,再然后是山路。山路很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脚下的石头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人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很稳。虽然少了三根手指,虽然老了,可在这山路上,他比谁都走得快。每一步都踩在最结实的地方,每一次换脚都恰到好处。
秦九真走在最后面。
他扛着那个大包袱,嘴里叼着烟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山里起雾了,白蒙蒙的雾从山谷里升起来,把来路吞没了。
“这雾不对。”秦九真忽然说。
楼望和停下脚步。
雾越来越浓。
不是那种慢慢弥漫的浓,而是一下子涌过来的浓,像有人在山谷里烧了一锅开水,蒸汽忽然喷出来。
“是瘴气。”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屏住呼吸,快走。”
四人加快脚步。脚下的路更陡了,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雾气里带着一股甜腥味,闻久了头就开始发晕。
楼望和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发热。
透玉瞳自行启动了。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雾气变得透明起来,像一层薄纱,可以看穿。他看见雾气里有些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在发光,发出一种幽幽的绿光。
不。
不是绿光。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介于绿色和黑色之间,像是玉的光泽,却又带着一种腐败的气息。
“这不是瘴气。”楼望和忽然说。
三人停住。
“是玉气。”楼望和的眼睛里金光流转,“有人在用玉布阵。”
他的话还没说完,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叫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谁?”秦九真拔出刀。
没人回答。
雾气里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人影在晃动。可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楼望和的透玉瞳全力运转。他看见了——雾气深处,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里裹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楼望和心头一凛。
这双眼睛他见过。
在玉虚圣殿崩塌的那一天。在夜沧澜的身后,站着十二个黑衣人。十二双这样的眼睛。空洞,冰冷,像两口枯井。
“是黑石盟的影卫。”楼望和低声说,“夜沧澜的人。”
老人听到“夜沧澜”三个字,浑身一颤。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他当然知道。”楼望和冷冷地说,“你的地窖里,一定有他的眼线。”
老人脸色惨白。
“我没有——”
“不是你。”楼望和打断他,“是那盏灯笼。”
老人愣住了。
门前的灯笼。
那盏写着“玉”字的灯笼。
“那灯笼是夜沧澜给你的?”
老人点了点头。
“灯笼里有一块玉。”楼望和说,“是子母玉。母玉在夜沧澜手里,子玉在你的灯笼里。你昨晚熄了灯,母玉就会有感应。他立刻就能知道——事情有变。”
老人瘫坐在地上。
“我害了你们……”
“起来。”楼望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欠的不是我们,是债。站起来,把债还完。”
老人爬起来。身体在抖,腿在抖,嘴也在抖。可终究是站直了。
雾更浓了。
那团黑气越来越近。黑气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不是一个,是三个。
三个黑衣人,三双枯井一样的眼睛。
“楼望和。”中间那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嘶哑,“主人说了,只要你回头,一切都好商量。”
“商量什么?”
“楼家的产业,可以还给你。注胶玉的事,也会有人顶罪。只要——你不再查下去。”
楼望和忽然笑了。
一种不要命的人才有的笑容。
“夜沧澜是不是觉得,所有人的骨头都可以用钱买到?”
黑衣人没有说话。
“你回去告诉他。”楼望和的声音冷下来,口吻变得像结了冰的河面,又硬又平,“我楼望和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太硬的东西,咬不动。”
话音落地,秦九真的刀已经出手。
刀光在雾气里一闪,像一道闪电。一刀,只一刀,最近的那个黑衣人闷哼一声,肩头中刀,鲜血溅在雾气里,把白雾染成了红色。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他们的武器是铁尺。黑色的铁尺,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铁尺挥动的时候,发出呜呜的风声,像鬼哭。
沈清鸢的仙姑玉镯亮了起来。
一层淡青色的光罩从玉镯上扩散开来,将四人笼罩在内。铁尺击在光罩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被弹了回去。
楼望和没有动。
他的透玉瞳已经锁定了雾气的源头。那块藏在灯笼里的子玉,就在黑衣人的身上。只要毁了子玉,雾气就会散。
“清鸢。”他说,“给我一息时间。”
“好。”
沈清鸢双手结印,仙姑玉镯的光芒大盛。光罩向外扩张,将两个黑衣人逼退三步。秦九真趁势挥刀,刀光连成一片,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楼望和冲向那个负伤的黑衣人。
那人肩头中刀,行动不便,见楼望和冲来,急忙挥尺迎击。楼望和侧身闪过,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精准地插进黑衣人腰间,摸到了那块子玉,随即用力一扯。
一声脆响。
子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楼望和五指用力一捏,子玉碎成粉末。
雾气开始消散。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
三个黑衣人暴露在晨光里。没有了雾气的掩护,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中间那人看了看楼望和手里的碎玉,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忽然一挥手,三人的身影如鬼魅般退入林中,留下最后一句话像乌鸦在叫。
“山里有座庙。主人在庙里等你。”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像从未来过。
楼望和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碎玉粉末,若有所思。
“山里有座庙?”秦九真收起刀,“这算什么?请客吃饭?”
“是战书。”楼望和说。
沈清鸢走过来,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掌被碎玉割破了,几道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疼不疼?”
“不疼。”楼望和说,“走吧。”
“去哪里?”
“山里有座庙。”
他们继续往前走。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雾气散尽之后,太阳出来了。山里的太阳很毒,晒得石头滚烫。可走了没多久,天又阴了。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傍晚的时候,他们翻过一座山脊,看见了那座庙。
庙在半山腰上,很小,很旧,灰扑扑的,像一块长在山体上的石头。庙前有一棵松树,松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身红衣,在这灰扑扑的山里,红得像一团火。她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女人脸上,那双眼睛里似笑非笑的,仿佛在说——等你们很久了。
楼望和走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开口的声音沙沙的,懒懒的,像刚睡醒的猫。
“夜沧澜说,今天会有一头龙从这条路上经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是你?”
“你是谁?”
“我姓红。”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没喝,只是闻了闻。
“红姑娘。”
“红姑娘也是你叫的?”她抬起头,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很亮,很锋利,“我叫红绡。”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老人的耳朵里。老人的身体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红绡……你是夜沧澜的师妹,那个在湄公河里洗了一夜手,把整条河都染红了的女人……”
红绡笑了。
无声的笑,只看到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却一片漠然。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晚湄公河的水很冷,血也很冷。”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净,保养得宜,指尖涂着豆蔻,“现在我不洗血了。我洗茶。”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翻过杯子,一滴不剩。
“说吧。”楼望和看着她,“夜沧澜让你来,是要做什么?”
“请你喝杯茶。”红绡指了指对面的杯子,“喝完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如果不喝?”
红绡放下茶杯。她的手依然很白,很净。可秦九真注意到,杯底已经嵌进了石桌半寸,无声无息的。
“不喝茶,就喝血。”红绡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夜沧澜说了,龙这种东西,能驯就驯,不能驯——杀了炖汤。”
楼望和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杀我。”
“谁都想杀你。”红绡说,“万玉堂想杀你,黑石盟想杀你,连你们正道玉商里,想杀你的人也不在少数。你的人头现在很值钱,值一座老坑矿。”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红绡看着他的眼睛。落日余晖洒在两个人之间,一红一青,分外鲜明。
“因为我觉得你很蠢。”红绡说,“这么蠢的人,杀了可惜。”
“蠢?”
“蠢。蠢到为了一个断手指的老人,只身闯缅北。蠢到明知道夜沧澜在前面等你,你还要往前走。”红绡摇着头,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这种人,我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站起身,把茶壶里剩下的茶水倒在地上。茶水渗进土里,冒出细小的白烟。
“茶里有毒?”秦九真握住刀柄。
“夜郎花。喝了之后不会死,只会睡三天。”红绡往庙里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茶我请你喝过了,你不喝,是你的事。前面还有三道卡。三道卡,三关。每一关都有人守着。”
“什么人?”
“不是人。”红绡的身影消失在庙门后面,留下的话却像风一样灌进耳朵里,“是赌局。夜沧澜说了,你既然把自己当龙,就别用人拳头打虎。他要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让你跪下来,求他收你当狗。”
庙门关上了。砰的一声,惊起了松树上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远了。
秦九真看了看地上的茶水,又看了看紧闭的庙门,低声骂了一句。
楼望和转过身,面对着落日的方向。缅北的山在暮色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而他只是它们脚下的一个黑点。
沈清鸢走过来,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
“三道赌局。”楼望和说,“夜沧澜是想测我的底。”
“怎么破?”
“赌。”他的声音很平,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一局一局地赌。”
“赌不赢呢?”
楼望和转过身。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笑了笑。
“不会赢。这种局,从来不是为了赢。”
沈清鸢愣住了。
他迈步往前走去,声音从暮色里传回来,轻轻淡淡的。
“赌局这种东西,赌的是局,赢的是人。他设局,是觉得我会钻进他的棋盘。可他忘了——老子不是棋子。老子是下棋的人。”
山风乍起,松涛如怒。
那座破庙在半山腰上,安静得像一具棺材。可楼望和知道,红绡一定在庙里看着,用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眼神,看他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他迈出了第一步。
山道在前方分岔。左边一条通往密林,右边一条通往河谷。每一条路上,都有一个人在等他。等着开盘,等着落注,等着用最擅长的方式羞辱这位新晋的赌石神龙。
可他哪条路都没选。
他径直走向了分岔口,站在那里,大声说——
“三道赌局,不用一个一个来。一起上。”
山鸣谷应。
回音在山谷里飘荡,惊飞了树上所有的鸟。
庙里传来一阵笑声。红绡的笑声,懒洋洋的,带着些许玩味。
“有意思。这个蠢货,好像没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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