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为恭已转过身,对赵都尉几人说:“陛下与世子情深义厚,丧事办风光点,别让陛下抱憾。”
许流光:大将军,你低声些!我不是我没有!
时安默默行至许流光身后,为她把披风披上,保持着属下该有的分寸感,系上带子后,便立即拉开距离。
他从没见过许流光,为谁这么哀伤失态过。
哪怕当初她只是无所倚仗的亡国公主,初到军营时,也没跌坐在地,掩面哭得像小女孩。
秦世子,他见过,是个意气风发、矜贵的少年郎,的确与她……看起来般配。他们更有青梅竹马的情谊,现在他死了。
时安咬了咬牙,死了,便会成为她心底最不可忘怀的人吧。
尽管他认为秦天野配不上她,死时身边还有个红颜知己,不忠贞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
可他死了。
该死,死了就不能偷偷腐烂,别被找到吗!
还要害她伤心一场。
感觉面前的小护卫已经脑补了不少,拳头都握紧了,许流光尴尬地舔了舔唇。
“那个……”
“主公别伤心,世子死得不可惜。”时安想了下,还是憋不住,抬头,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许流光往前走,离议事厅远了,才小声反问,“怎么说?”
就听少年一边走出沉重的步伐,一边愈发冷硬地说:“死时还和人双宿双栖的,有什么可惜?陛下不应伤心,不……”
不值得。时安没说完,他站定,浑身起了一股寒意。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居然对世子有这么强烈的嫉妒心!
他承认,他心里对许流光,除了属下对主公的忠心外,还有别的,但他一直压着,不敢外露,更不敢叫她察觉。
现在,他却像个吃醋的小男人,说这么刻薄的话,她会不会……因此讨厌他?
“哈哈。”谁料,走到无人处,终于可以做自己的许流光,却被这“刁钻”角度的话,逗乐了。
她憋了半天的笑点,终于得以释放。
“咳,你说得对。”
在小护卫慌乱又疑惑的眼神中,许流光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孤不应伤心,他和齐凝霜生同衾死同草席子,死法很美了。”
什么?
看着已经走到快拐角处的许流光,时安一阵疑一阵惊地跟上。
“陛下,您真的?”
许流光走得飞快,唯恐暴露她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诓着小护卫——
“嗯,孤是个听忠臣直谏的明主。”
时安对许流光有种盲目的相信,说啥是啥。
但此时,他匮乏的感情经验,实在是无法理解“才死了丈夫的美”的许流光,出了议事厅,就释然的转变。
除非……
时安敛去眼底的疑虑,想到什么,转身朝议事厅的方向走。
萧为恭手下那两名部下,显然对陛下有微词,他得去监视下这二人。
议事厅里,萧为恭一走,陈参军便怒拍桌子:“大将军就是耳根子软,我看那黄毛丫头,前言不搭后语,定是有鬼!”
赵都尉忙按住这火爆脾气的家伙,低声:“你没证据,大将军当然不会怀疑她,她现在得军心民心,你别胳膊肘拧大腿……”
但陈参军却不这么想:“你甘心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原先世子名正言顺,有意起义复国当新君的,就算他死了,那咱大将军劳苦功高,理应也到他……怎么都轮不到一个柔弱女子来当一国之君!”
再说,他明着是升职了,实则被夺了兵权,形同虚职,这往后仕途无望……就算他有军功,那小心眼的女帝,还能真重用他吗?
赵都尉立即捂住了陈参军的嘴,四下看了眼后,警告他:“这些话你烂在肚里就好,要是被陛下的耳目听见,你我和将军都得完蛋!”
陈参军瞪着眼,并没有被说服。他想到刚被萧为恭抬下去的两具尸体,不由得眯眼,拿开赵都尉的手,沉声道:
“那如果,世子和齐军师的死,是她做的呢?”
赵都尉皱眉:“你发什么癔症!死无对证的事……”
“谁说死无对证?”陈参军笑得有几分阴险,“找个仵作验一验,不是她做的,也能变成她做的!”
窗外,时安眼神冷沉,身形轻若无声地离去。
***
是夜。
一身夜行衣的黑影,溜进临时为秦天野和齐凝霜准备的停尸房。
黑影,也就是时安,他上前,开棺。看着秦天野的尸体,眼里一片冷意。
这是公主曾青梅竹马,差点成未婚夫的……白月光。
时安声音低冷:“生前朝秦暮楚,死后还不安生。”
话音落,他察觉有人,猛地回头看向门外,还没问“谁”,就见许流光拿着烛台,款款走进来。
听见十分中肯评价的许流光,忍笑,扬眉:“怎么,你也来祭拜的?”
许流光穿着黑色斗篷,从头到脚被笼罩在斗篷之中,时安定睛看着她手里的化尸水,唇角一抽。
只听说带酒来祭拜的,倒是第一次见,用化尸水祭拜的。
他抬手,露出同款“化尸水”,拘谨又不失冷幽默地说:“嗯,祭品水都带了。”
【系统:你们俩真的,我(扶额)(苦笑)(摇头)笑死。】
许流光唇角高高翘起,不错,都会开玩笑了,胆子变大了。
她上前,看着满室熏香都掩盖不住臭味的秦天野、齐凝霜二尸,冷淡不屑。
许流光:“不行呢,尸体不及时处理,是很容易爆发瘟疫的。”
少女的眉眼在烛火照耀下,都没有暖意,看尸体的眼神极冷。
时安眼皮一跳,还没做反应,就见许流光抬眸定定看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时安一愣,下意识:“主公不必说。”
许流光眼波一转,微妙地提了提唇角,走近他:“你果然知道。”
两人之间仅有烛台之隔,烛火暧昧地跳跃着,这张绝世清丽的容颜近在咫尺,时安呼吸都紧促了下。
“对,我杀的,他们,都是我亲手杀的。”许流光轻声细语,坦诚认下。
果然。时安不觉笑了,低声:“杀得好。”
许流光挑眉:“嗯?”
时安理直气壮:“一定是他们很该死。”
拿过许流光手里的化尸水,时安简单粗暴直接倒在尸体上,然后飞快推上棺门。
动作一气呵成,甚至都没让许流光瞧见化尸水见效的一幕。
时安接过许流光手里的烛台,少有的占据主动权,认真对她道:“我是你的剑,你想杀谁,吩咐我就好。”
不必亲自动手。
“那要是,我想杀你呢?”许流光促狭,半真半假地问。
“那,还请公主亲自动手。”死在她手上,他甘之如饴。
“啧,那我可舍不得。”许流光尾音带了钩子,勾着时安的心,七上八下。
许流光忽然握住时安的手,微凉柔软的触感令时安手一抖,再然后,许流光将烛台扔到白色帷幔上。
火光起,她淡定地伸了个懒腰:“早知道,就不亲自来了,孤乏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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