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一种淡淡的金色，是晨曦初露时最温柔的色调。天幕之上，悬浮着无数仙山。
那些仙山大大小小，大的如城池，山腰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仙宫楼阁，琉璃瓦在金色的天光下熠熠生辉；小的如庭院，山顶不过方圆数丈，却也有灵泉飞瀑、奇花异草。
仙山之间有虹桥相连，那些桥是半透明的，七色光芒在桥身中流转，如同凝固的彩虹。桥上，有身着各色服装的学子往来穿行，有的在低声论道，有的在倚栏读书。
更远处的天边，一座巍峨的仙山矗立在云海中央，山势雄浑，如同一柄倒插的巨剑。山巅之上，一座宏伟的仙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万界书院的主殿。
山脚下，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平原上坐落着无数建筑，有飞檐斗拱的古典楼阁，有高耸入云的符文塔楼，有悬浮在半空中的环形回廊，也有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穹顶。
那些建筑的风格千差万别，有夏凡熟悉的华夏古典风格，有类似哥特的尖顶，有如同外星科技的流线型构造。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平原上，和谐共存，并不杂乱。
建筑之间，是宽阔的街道和广场。街道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有的通体火红，花瓣如焰；有的通体冰蓝，叶片如霜；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广场上，灵泉喷涌，水珠在半空中凝结成七彩的光点，飘洒如雨。
无数年轻的身影在这片建筑群中穿行。有的是人类，身着各色仙袍，腰悬法器，气宇轩昂；有的是妖族，有长着狐耳的少女，甩着蓬松的尾巴在街边买灵果；有虎头人身的壮汉，肩扛巨斧大步流星；还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蛟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雾。
夏凡甚至还看见了一个机械族，那是一个通体由暗银色金属构成的人形，关节处有幽蓝的能量纹路在流转，它站在一座符文塔楼下，仰头望着塔顶的灵光，猩红的独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
更远处，一个身形半透明、如同幽魂般的身影从一面墙壁中穿出，手中抱着一摞书卷，飘然远去。
夏凡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里，不是地狱，不是炼狱，它是每一个求学者梦寐以求的圣地！
“这里……真的是错乱境吗？”夏凡自己都不敢相信。
冯道人负手而立，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望着这片浩瀚的书院，望着那些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种族、不同文明的学子，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阅尽沧桑后的柔和。
“这里，是错乱境的尽头，也是错乱境的开始，是万物终结的归宿，也是万灵新生的摇篮。”冯道人转头看着夏凡，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洪秀全，我的答案会超出你的想象。”
“什么？”夏凡的声音有点发涩。
“这里是——天堂。”冯道人说出了答案。
夏凡顿时惊愣当场。
从进入错乱境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空间是死亡空间。那些灰白色的细丝，那些错乱的法则，这个杀不死的冯道人，一切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这里是亡者的世界，是执念的囚笼。
可是自从来到这里，看见这无比恢宏的万界书院，看见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学子在阳光下往来穿行，他的判断、他的感受全都变了。他竟相信了冯道人的说法——这里是天堂。
天堂。
极乐净土，极乐净土，不就是天堂吗？那片姬瑶掌控的、仙宫林立的地方，叫作极乐净土，却是一座吸干仙奴、炼化人丹的炼狱。而这片灰白色的、错乱的死亡世界尽头，却藏着一座真正的天堂。
何等讽刺。
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重新落在冯道人身上：“冯院长，我还是想知道，乱麻在哪里？”
冯道人呵呵笑了笑：“你才刚入学，就这么着急？”
“我急着拿它回去，交给前山的圣人，换取半条活路。”夏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冯道人看着夏凡，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幽深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光芒：“这么说，你是急着去送死？不如在这里住几天，好好提升一下自己。”
夏凡犹豫了。
冯道人负手，缓步向一棵巨大无比的金色古树走去。
那棵树矗立在广场中央，树干粗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是纯粹的金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如同翻书般的声响。
夏凡跟在他身后。
冯道人在树下停步，伸手抚摸着那粗粝的树皮，声音悠然：“洪道友，可不是谁都有机会来这里的，只有死了的人才有机会。这里有海量的藏书，有万界的生灵，有无数文明的智慧结晶。你可以在这里研究学习不同的知识、仙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夏凡若有所思。
他想说时间紧迫，想说姬瑶的耐心有限，想说他在外面还有牵挂的人。但他也清楚，冯道人说得对。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把乱麻带回去，姬瑶兑现了那半条活路的承诺，最终也不过是让他去挑战大罗金仙应公明。太乙圆满对大罗金仙，那与送死何异？
与其匆匆回去送死，不如在这里寻找破局的力量。
冯道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你说的那位前山的圣人，她比谁都想进入错乱境，可她舍不得死。而你，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你虽生犹死，你的诞生是天意。我虽然看不透你身上的全部因果，但乐见天意来临。”
夏凡沉默了片刻，说道：“冯院长，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乱麻在哪里？”
冯道人向那条通往书院深处的主道走去，一边说道：“你若能通过天堂认证，我自然会告诉你乱麻在哪里。”
“天堂认证？”夏凡愣住了，“那是什么？”
他开过药房，知道环保认证、消防认证、卫生认证，但天堂认证是什么鬼？难不成还要考个证书，证明自己有资格上天堂？
冯道人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夏凡的嘴角不禁浮出了一丝苦笑，心中涌起一团荒诞的感受。
妈的，死了也要考证？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冯院长，洪秀全同学，你们好呀。”
夏凡转身。
茜薇从古树下走出来，怀中抱着那本刚借的《西游记》，书页间还夹着一片金色的树叶当作书签。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好奇的笑容。
冯道人说道：“茜薇，正好，你带洪同学去你家住吧，他初来乍到，你多照顾他一下。”
“好的，冯院长。”茜薇的声音清脆如泉。
夏凡正要说句什么，冯道人的身影一晃，花白的头发与那身破旧的道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眨眼消失在古树洒落的金色光斑之中。
茜薇看着夏凡，尖尖的耳朵轻轻颤了颤，“洪同学，跟我来吧。”
洪同学？
堂堂太乙圆满，太平天宗宗主竟然成了入学新生，这事闹的……
“嗯，那就有劳茜薇同学了。”夏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受清理了出去，接受了入学新生这个身份。
他倒是想拿到乱麻走人，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连乱麻什么样都没见到，还有一个杀不死的冯道人守护着。如果这是对方设计的棋局，赢了棋局才能赢得乱麻，他就只能躬身入局。
茜薇领着夏凡穿过那条宽阔的主道，向东侧走去。
一路上，万界书院的人文景象如同一幅恢宏的画卷，在夏凡眼前徐徐展开。
街道两侧的店铺琳琅满目。有一家名为万象丹坊的丹药铺，橱窗里陈列着各色丹药，从最基础的回灵丹到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渡劫丹，应有尽有。
隔壁是一家千机阁，专门售卖法器与机械造物。店铺门口站着一个机械族的导购仙奴，通体由暗银色金属构成，关节处有幽蓝的能量纹路在流转。
再往前走，是一家万界茶楼。茶楼坐落在一条灵泉之上，楼阁悬空，以灵木搭建，四面通透。茶楼中坐着各色种族的学子，品茗聊天，气氛融洽，没有半点尔虞我诈。
一路上茜薇都在叽叽喳喳地跟夏凡讲话，问他从哪来，兴趣爱好什么的，夏凡捡一些能说的说，偶尔也向她询问与万界书院有关的事。
穿街过巷，两人来到了一座山脚下。
“这里就是小灵山，我的家就住在上面。”茜薇伸手过来，拉住了夏凡的手，精美绝伦的脸蛋上满是笑容，“洪同学，走，我带你去我家。”
夏凡没想到她会拉他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不过不等他说句什么，茜薇就拉着他上了上山的小径。
小径两侧是成片的灵木森林。那些灵木高耸入云，树干上满是翠绿的苔藓，枝叶间垂下无数纤细的藤蔓，藤蔓上开满了淡金色的小花。微风吹过，花瓣从枝头飘落，洒在小径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花路。
茜薇一路上蹦蹦跳跳，说说笑笑。
夏凡几乎插不上嘴，他心里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他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同桌的女同学拉着他钻小树林……
等等，这是正规的天堂吗？
如果是真的……
难怪那么多人想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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