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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外协吃肉链


泰铭精工这个名字一拎出来,楚天河和顾言心里很多地方就都顺了。
为什么?
因为二厂这条线前面最让人不舒服的,不是厂长躺平,也不是设备老,而是那股味不对。你说它完全没路吧,老刘那几页试制记录摆出来了,路是摸过的。你说它是真被市场彻底淘汰吧,新能源这张需求单一摊开,偏偏它前面试过的那些东西又对得上。
那为什么厂没起来?
这就得看,谁在它死的这几年里头吃到了东西。
而泰铭精工一出来,这个问题就开始有答案了。
顾言前面在办公室里看过这家公司的材料,但当时更多是记了个名字,觉得味有点怪。现在不一样了,二厂、试制件和老刘一串起来,这公司就不是“味怪”,而是得认真翻了。
所以从二厂一出来,顾言没回办公室,直接就去了国资和工业口那边,把泰铭前几年的基本资料、项目申报、客户名单和跟二厂前后有交叉的那几笔业务全调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这种事最怕过夜。
你一旦慢一点,对方那边就有时间重新补材料、找关系、讲故事。前面二厂这批试制件到底是不是顺到泰铭那边去的,时间一长很容易又让人绕成“正常技术外溢”或者“市场自主流动”。
可顾言前面办过红虎厂、联盟和会展片区,已经知道这种人最爱用什么话。
所以这回,他不听解释,先看时间。
看什么时间?
看二厂试制件拿出去的时间,和泰铭第一批类似产品出现在对外宣传里的时间,对不对得上。
这一看,就有劲了。
二厂那批试制件停掉以后没多久,泰铭精工那边就开始在对外材料里写“具备新能源壳体基础工艺储备”“已完成部分壳体类样件小批量验证”。这几句话单看,谁都觉得正常。可和二厂试制件时间一并起来,就很别扭了。
因为太快了。
市场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二厂这边刚停,泰铭那边就刚好有了。
而且还不是一个方向,是一整个口都顺上去了。
顾言看着那几页时间线,先没说话,反而又把泰铭这几年的客户名单往下拉了拉。这一拉,味就更重了。
泰铭前面的客户,不算少,名头也挺亮。
有本地装备厂,也有外地几家做新能源相关部件的企业。可真正看懂的人会发现,这公司最值钱的那几笔,不在它自己有多大产能,而在它总能比别人先半步。
什么方向要起了,它就先说自己摸过。
什么工艺有热度了,它手里就刚好“也做过类似东西”。
这种公司,最容易让人误会成“反应快”。
可工业和配套这东西,不是抄个宣传册就能快的。你真要在一条新线上站住脚,靠的是工艺积累、试错和设备摸索。尤其像新能源壳体这种,不是一个口号,你说会就会。
所以顾言越看,越觉得这不是反应快,是后头有人喂。
秦峰那边这时候也把一条旧线摸出来了。
泰铭精工老板叫孙兆林,四十多岁,出身不算差,嘴上也很会讲“民企创新”“敢闯敢试”那一套。可他前些年和二厂原来那拨班子,以及高卫东外头那几个老关系走得很近。
这种“走得近”,不一定是直接拿钱。
可在江城这种工业底子厚、老厂多、平台多的地方,很多活路就是这么漏出去的。今天你去厂里看一眼设备,明天拿一份老图纸走,后天再把某个退休工艺员约出去吃个饭。时间一长,人家厂里前面好不容易试出来的一点门,转头就成了你宣传册上的“储备方向”。
所以秦峰把几份转账单和接触记录往桌上一放的时候,顾言一句话都没多说,先把它和二厂那张老试制时间线并在了一起。
不并不知道。
一并更顺了。
二厂试制停在前。
泰铭对外放风在后。
中间还夹着几笔“工艺交流费”“样件技术咨询费”和几次见面记录。
这些钱和见面,单看都不算多。
可你放到时间线上,就特别像一回事。
顾言坐在桌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怪不得二厂越死,有人越肥。”
这句话一说,秦峰也点了点头。
前面二厂那些老设备和老工艺,平时看着像包袱。可一旦有新方向一冒头,它们就不是包袱了,是肉。
谁不想吃?
问题就在于,二厂自己没吃着,泰铭倒像是先把肉咬到了嘴里。
楚天河这时候也来了。
顾言把这几张材料往他面前一推,没绕,直接说道:“这公司前面最会装。”
“表面看是本地民企反应快,实际上很多东西和二厂那批试制口对得太巧了。”
楚天河低头看了几页,眉头慢慢就皱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普通竞争。
你要是说二厂自己不争气,别人正好靠本事拿到了这条新路,那也就算了。可现在看,分明是二厂前面刚摸到一点方向,厂里自己往下不推了,转头外头公司拿着类似的东西开始对外讲“我们也有”。
这就不是巧。
是吸。
而且这种吸,是最让人恶心的那种。厂子在里头半死不活地拖着,外头吃它的人还一边说自己是市场反应快,一边继续借着厂子越来越死,往自己身上抹金。
楚天河把材料合上,问了一句:“二厂前面和泰铭直接有业务往来吗?”
顾言摇头。
“纸面上没有直接的大合同。”
“但这类东西,本来就不会直来直去。你真要拿二厂的试制方向给自己用,最笨的人才会签一张‘技术买卖’出来。正常都是走交流、样件咨询、工艺讨论、帮做前期匹配这种名头。”
这话说得很实。
因为制造业和老厂这种地方,最值钱的很多时候不在整台设备,也不在一个完整产品,而在“方向”。你知道这个东西该往哪几道工序上改,知道模具该怎么动一点、参数该往哪边收一点,那就比外头瞎试强太多了。
这些东西真要往外拿,根本不会大张旗鼓。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讲成正常交流。
今天你让人来看看。
明天你拿个样件去比一比。
后天再用“工艺咨询”把几个关键口问出来。
等厂里自己还在说“这方向不一定行”的时候,外头那边已经拿着你前头摸过的口子继续走了。
这就太伤了。
楚天河沉了几秒,抬头问秦峰:“孙兆林现在在哪儿?”
“厂里。”秦峰说道,“我让人看着呢。前两天会展馆和联盟那边一热,他就开始频繁见人,估计也在打听新能源这口单子。现在还不知道二厂这边已经被咱们看明白了。”
顾言听到这里,扯了下嘴角。
“行,那正好。”
“他不是爱讲自己反应快、自己前面试过吗?那咱们就过去看看,他这反应到底是怎么快出来的。”
说完这句,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又理了理。
“楚天河,这事现在就两条路。”
“一条是慢慢查,等他自己把故事讲圆。”
“另一条是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上门,把这条‘外协吃肉链’先掀开。”
楚天河看着他,没多想,直接说道:“去厂里。”
这就是他一贯的路子。
这种事情,最怕在材料里拖。
一拖,对方那边就有时间重新编。今天说自己是正常交流,明天说自己也有老工艺员,后天再搬两个样件出来,你后边就更难说清了。
可真要一头扎进厂里,看看他嘴上那些“自主储备”和“前期摸索”到底落在什么东西上,就容易多了。
车往泰铭精工那边开的路上,顾言坐在后排,还在翻那几页资料。
翻着翻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事现在想想,挺有意思。”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红虎厂那边,是有人等着卖地。”
“二厂这边更毒,不光等着卖地,还顺手把它试出来的那口气拿去喂别人。”
顾言把资料合上,声音不高,可很冷。
“说白了,厂是你的,路是我走的,肉也是我吃的。你越死,我越好讲故事。”
楚天河听完,脸色没什么变化,可眼神更沉了一点。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种路子一旦是真的,那就不只是二厂一家的问题。
它意味着江城前面那些半死不活的老厂,不是没人想过新活路,是很多活路刚露一点头,就有人先站在边上等着摘。
这比单纯躺平、等卖地,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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