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京城富商,财大气粗,无论做何事,都极其讲究排场。
原本简简单单的相看,轮到裴既白这里,也成了一场游园盛宴。
园子是裴家人于府宅外单独建的,位于京城西南角,正好倚靠一座山,且引了湖水入园,形成万流归宗、纳气聚运的风水之势。
裴家人给这园子起名为归澜园,只供自家人款待贵客或者休闲游玩时用的。
去过的人皆说归澜园里种了许多奇花异草,而亭台楼榭更是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知晓国公夫人喜欢听戏,裴既白派人送帖子时,还特意言明已为国公夫人请了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盛情邀请沈清影和燕珩同去游园,泛湖听戏。
放眼整个京城,能去趟归澜园的贵女夫人们少之又少。
能亲眼去开开眼界,国公夫人自是没有推脱的理由。
是以,黄昏时分,两辆马车便迎着落日金辉,缓缓来到了归澜园。
楚玖搀扶着国公夫人走下马车,候在园外的裴既白立马带着小厮,紧步迎上前来招呼。
仪表堂堂,清风霁月。
这是裴既白给楚玖的第一眼印象。
同国公夫人和沈清影寒暄了几句后,不等国公夫人引荐,裴既白便朝楚玖拱手施了一礼。
“在下裴既白,见过楚姑娘。”
楚玖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
国公夫人在旁打趣。
“这好几个嬷嬷丫鬟跟着,裴大当家的竟一眼就认出了小玖,看来是天注定的缘分啊。”
裴既白看了看楚玖,笑意温润地回着国公夫人的话。
“楚姑娘娇媚动人,气质清丽脱俗,自是一眼便能认出。”
举止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裴既白与楚玖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国公夫人,朝着归澜园里走。
“自古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裴既白性子温和谦恭,说起话来也是慢条斯理的。
“不瞒国公夫人,四年多前,裴某也曾寻了媒人去楚府提亲,不过,却被国公夫人抢了先。”
楚玖侧头看向裴既白。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早对自己有意?
恰巧,裴既白也朝她看来。
含情脉脉的一双眼,温柔似水,像在诉说着藏了许久的情谊。
楚玖浅浅勾唇算是回应,随即便收回视线,垂下了眸眼。
而国公夫人亦是感到意外。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啊。”
她拍了拍裴既白的衣袖,一脸愧疚地笑道:“如此,到是我坏了裴大当家的姻缘。”
裴既白连连摆手。
“这怎怪得了国公夫人。”
“正所谓,缘分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毕竟,我裴家是商贾之家,比不得世家贵胄,当年楚尚书又位居高位,就算国公府未与楚家订婚,楚大人也未必会让楚姑娘下嫁于我。”
“小生当年钟情于楚姑娘,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托媒人去提亲的。”
国公夫人点头认同裴既白的话。
“确实,缘分这事不好说,都是命中注定的。”
“如今看来,裴大当家的与小玖倒是有缘之人,这不,兜兜转转的,都走到了相看这一步。”
国公夫人握了握楚玖的手,“小玖,裴大当家的是个有心人啊。”
两人的话,楚玖自是一字不落地都听了进去。
原本陌生的一个人,因刚才那几句话,也多了些许的亲近之感。
嫁不了自己喜欢的,嫁个喜欢自己的,也不错。
沈清影跟在后面,也将裴既白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本就心情不好,听了之后,心情更差。
再看这又绚丽又气派的归澜园,想到以后都是楚玖的,沈清影就气得要抓狂,心想凭什么她那么好命。
一群人行至园中湖畔,裴既白这才想起还少来一个人。
“不知燕世子为何没来?”
国公夫人解释道:“说是早与朝堂同僚有约在先,且他也不喜听戏,就没跟来。”
楚玖倒是庆幸燕珩没跟来。
可他不来捣乱搅局,她又莫名地感到不安。
“楚姑娘,当心脚下。”
温柔和煦的一声,唤回了楚玖飘飞的思绪。
只见裴既白彬彬有礼伸出手臂,主动给楚玖搭扶,“楚姑娘,这边请。”
楚玖看向国公夫人,见国公夫人满眼带笑地冲她点了点头,这才跟着裴既白上了另一艘画舫。
两艘画舫同时离开湖畔,朝着湖中央的戏台子游去。
舫内早已备好酒饮餐食,另有小厮和丫鬟侍奉左右。
飞霞漫天,湖面浮光掠影,金灿灿一片,好像金子洒在了湖中。
戏台上曲乐响起,伶人们凹着舞姿,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国公夫人点的戏。
楚玖与裴既白面对面坐在画舫的窗前。一同品着美味,喝着美酒,赏着风景,听着曲。
湖风拂面,携来岸上花草清香。
落日余晖之中,两人品佳肴、酌美酒,听曲赏景,意趣闲雅,气氛和融。
其间,楚玖也暗暗观察着裴既白。
他虽是商贾之人,可言谈举止却是温文尔雅、谦虚有礼,颇有几分文人墨客的书香之气。
想起他爱收集笔墨书画,猜他私下里也定是喜欢舞文弄墨之人。
抛除商贾地位,裴既白有学识、有财富、有相貌、有儿子、没夫人、无小妾,四有二无,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良配。
至此,楚玖的心意算是大致定下了。
“裴姑娘喜欢听什么戏?”
裴既白这话刚问出,归澜园后山上便传来曲乐声。
听声音,不只一种乐器。
二胡、琵琶、扬琴、古琴与竹笛齐齐奏起,声声相叠,自后山楼阁中传来。
这边戏台上,原本唱的是男女缠绵悱恻的离别曲,那厢却是杀气翻腾的《八面埋伏》。
两种曲调截然相悖,交错相侵,不仅嘈杂刺耳,更搅得台上伶人心神不定,连声腔也渐渐失了准头。
戏停了,楚玖跟着裴既白走出画舫,站在船头上,循声朝后山方向望去。
高高的阁楼就建在山顶上,檐角如刃,气势锋锐磅礴。
只听裴既白无奈叹气。
“定是那黄公子闲来无事,又来给人添堵。”
“那楼阁可是镇澜阁?”楚玖问。
裴既白答:“正是。”
楚玖以前曾听父兄他们聊过镇澜阁的事。
说是裴家建完归澜园后,黄家便故意买了后面那座山,建了那座镇澜阁。
京城百姓都知晓,裴、黄两大商贾之家是死对头,生意上常有是非纷争,闹出不少好戏给京城百姓看。
就连这归澜园和镇澜阁,也是两家的风水博弈之作。
据说,那镇澜阁的屋脊飞檐尖角皆指向湖心,形成箭煞之势。
而每当晌午之后,阁楼的影子落在湖面上,则是“刀劈水面”,做到以势压形,以高制低,断了裴家这藏风聚运之局。
楚玖望向阁楼的顶层。
那里门窗大敞,隐约能看到几道身影。
她遥遥瞧着那几道身影,而几道身影中,一双眼也正俯望画舫上的她。
鹅黄色的身影,轻纱罗裙随风轻舞,红色发带如蛇般在半空中蜿蜒。
视线带着手中拉紧的满弓偏移,汇聚在裴既白的身上,燕珩放手松弦,发了一把空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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