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立刻站起身，卷起军大衣的袖管，动作利落。
“伯母，水开了。我出去把那头傻狍子拾掇了，这活儿血腥气重，您在屋里歇着。”
没等杨夫人阻拦，他身影已经掀开门帘，大步迈进后院。
水池子旁，张凯四个人正急得不行，满手是血却无从下刀。
杨兵上前一把夺过张凯手里那把菜刀，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
“起开，看清楚刀口怎么走。”
他手腕翻飞，刀尖顺着狍子的脖颈一路向下。
皮肉分离声在后院分外刺耳。
鲜血滴落在积雪上，瞬间融出几个窟窿，升腾起血腥气。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一张狍子皮被随手甩在雪地上。
骨肉分离，刀法神乎其技。
张凯四个人瞪圆了眼睛，喉结疯狂上下滚动，看向杨兵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夹杂着极致崇拜。
门帘再次被掀开。
杨夫人端着个搪瓷盆走过来，看着那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肉，眼底闪过震惊，随即又化作满脸的纠结。
院墙外头，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
隔壁几栋小楼的家属披着大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水池边，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对荤腥的极度渴望。
这年头，手里攥着肉票都买不到半点肥膘，更别提这种刚出山的新鲜野味。
杨夫人叹了口气，把搪瓷盆往台阶上一放，压低了嗓音。
“兵子，伯母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这肉……能不能给外头那些街坊分点？大家伙儿都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眼巴巴瞅着，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要是卖，伯母替你收钱换票……”
杨兵停下手里擦刀的动作，目光扫过院墙外那些眼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军区大院，倒卖物资也绝对是个死穴。
“伯母，这狍子既然拉进七号楼的院子，那就是您的东西，全凭您做主。”
杨兵顺手将短刃在鞋底蹭了蹭，语气笃定且透着一股果决，“但这肉，只能送，绝不能卖，更不能换。大雪天您体恤邻里，这是首长家的恩情。要是沾了钱票，性质就变了，平白招人眼红惹麻烦。”
杨夫人一激灵，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关系，看向杨兵的眼神更是多了欣赏。
年纪不大，这滴水不漏的心智，简直是个妖孽。
“对！兵子你说得透彻！白送，全当给大家伙儿改善伙食了！”
杨兵不再多言，手中短刃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大块的鲜肉被精准地分割。
他拎起一块大约一斤重的脊肉，直接抛进院墙外一个老大妈的怀里。
“杨夫人心善，今天七号楼散福肉，一家一斤，排队来领。”
院外感恩戴德的道谢声此起彼伏。
杨兵面色冷峻，刀起刀落，斤两拿捏得分毫不差。
轮到张凯等四人时，杨兵切下四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每一块足有两斤重，拍在他们怀里。
“出了力，就有肉吃。拿回去给家里老小炖了。”
张凯抱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狍子肉，双眼通红，肩膀耸动着，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平头青年更是激动得连连鞠躬，恨不得当场给杨兵磕一个。
车灯撕裂了风雪的夜幕。
一辆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稳稳停在七号楼门前。
上一秒还在欢天喜地捧着肉的四个青年，看清车牌的瞬间，立刻连个招呼都没敢打，抱着肉顺着墙根窜得无影无踪。
围观的邻居也纷纷缩回脑袋，关门声不绝于耳。
杨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几分苦笑。
“这帮小兔崽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杨大伯。老头子平时板起个脸，活像个黑面判官，院子里的活物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杨兵挑了挑眉，拎着沾血的短刃，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车门被推开。
杨老身如苍松，脸庞上带着刚从风雪中带来的凌厉杀气。
目光扫过后院的一地狼藉，最终定格在杨兵那张年轻脸庞上。
老人的眼神中闪过赞赏，脸颊终于柔和了几分。
“小子，杀气挺重。进屋。”
屋内，杨兵将手洗净，坐在沙发上。
杨老将大衣随手一扔，目光盯住杨兵。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往我这七号楼送头狍子，图什么？”
杨兵迎着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轻笑一声。
“杨老，您高看我了。今儿就是单纯来认认门。晚辈总不能一直做个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糊涂蛋。”
杨老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认门？你小子肚子里几根肠子我还不知道？厂里那个采购科副科长当得舒服吧？废话少说，部队现在缺油水，新兵蛋子连训练都快没力气了。你既然能从深山老林里掏出野味，能不能再给我多弄点？”
杨兵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野猪肉行不行？”
“行！”杨老坐直身子，眼神骤然大亮，“越快越好，越多越好！哪怕是带毛的畜生，拉过来我也认了！”
没等杨兵接话，杨老一拍大腿，语气中透着强硬。
“这样，明天我派一个班的兵力，带着家伙跟你上山。你只管指路，剩下的粗活我的人包了。”
“不行。”
杨老眉头一皱，刚要发作，杨兵却抢先一步倾过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深山老林的规矩，人多味杂，畜生早就跑没影了。杨老，人我一个不要，但我得找您借点真家伙。”
“你想要什么？”
杨兵直视着老人的眼睛，“枪。弹药。最好，能来一挺机关枪。”
杨老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隙，周身的气场瞬间压向杨兵。
“机枪？”老人的声音冰冷彻骨，“小子，你想干什么？打算在四九城外拉杆子造反不成？”
杨兵不但没躲，反而轻笑出声，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狂热。
“杨老，您想哪去了。西北风一刮，那山里的野猪都是成群结队地下山找食。一窝少说十几头。用土铳一枪放倒一个，剩下的早跑没影了。要是有挺机枪架在风口……”
杨兵伸手比划了一个扫射的动作。
“一通火舌舔过去，漫山遍野全都是能下锅的好肉。这买卖，划算得很。”
杨老愣住了，定定地看了杨兵足足半分钟。
突然，一阵狂笑从杨老胸腔里爆发出来。
“好小子！够疯！够胆！敢把主意打到老子军火库头上的，你他娘的是头一个！”老头子一拍大腿，“老子答应了！明天给你送去，但有一条，肉要是交不够数，老子拿你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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