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莹三下两下把干净衣服套上。
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她弯腰挽了一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干的就行。
她回过头。
厉枭的脸朝另一边偏着。
白莹松了口气,把湿衣服拧干搭在椅背上,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托盘。
大娘送来的姜汤已经凉了大半。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放下碗,她想了想,敲开了隔壁的门。
“大娘,能不能借个手机用一下?我手机掉海里了。”
大娘翻了半天,从柜子里摸出一部老年机。
“拿去用吧,这地方信号不好,时有时无的。”
白莹道了谢,回到屋里,翻盖打开,拨温宁宁的号码。
嘟——嘟——
没有任何反应。
屏幕左上角,信号格一格都没有。
她举着手机在窗边晃了晃,走到门口晃了晃,甚至踮脚举过头顶。
还是没有。
白莹咬了咬下唇,把手机放下。
这个小渔村离海湾别墅直线距离也就二十几海里,按理说不该完全没信号。
八成被干扰了。
昨天,她在别墅,也报不了警。
她看向窗外,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宁宁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吧?
顾总一定会去救她的。
白莹深吸一口气,回到小木屋。
守在厉枭身边床边,就怕他出什么状况。
半夜两点多,白莹是被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惊醒的。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猛地抬头,就看到厉枭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热透了。
她赶紧伸手一摸。
烫。
比之前更烫。
白莹慌了,翻身去拧毛巾,凉水浸过再敷上去。
一遍,两遍,三遍。
额头的温度压不下来。
他的嘴唇干裂泛白,身体在被子底下微微发抖。
白莹又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扶起他的头想喂进去。
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厉总,厉总您醒醒。”
她轻拍他的脸。
厉枭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撑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平时冷得能冻死人,这会儿却带着高烧后的迷蒙,焦点涣散,像是谁都认不出来。
他看着她。
嘴唇翕动了一下。
“冷。”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莹赶紧把被子往上拉,裹紧了,掖了掖边角。
“盖好了,别动。”
过了几秒。
“冷。”
还是那一个字。
他的身体在抖,牙关都在打颤。
白莹咬了咬唇,又在衣柜里翻出一床毛毯翻。
赶紧给他盖上。
两层了。
厉枭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紧。
“冷……”
白莹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烧得发红的脸。
算了。
死就死吧。
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身体刚挨上去,厉枭就像找到了热源一样,整个人翻过来,手臂圈上了她的腰,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胸膛滚烫。
心跳擂得又快又重,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白莹僵得不敢动,脸埋在他的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搂得太紧了。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了又收,像是怕她跑掉。
渐渐地,他不抖了。
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白莹听着他的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睡了过去。
......
清晨。
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潮气。
厉枭睁开了眼睛。
头很疼。
太阳穴的位置钝钝地胀着,后脑勺的伤口传来间歇性的刺痛。
他低下目光。
怀里有个人。
一张清秀干净的脸,睫毛又长又密,鼻尖小小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皮肤很白。
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灰色布衣,领口松垮垮地露出锁骨。
厉枭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肌肤弹性不错。
白莹的眼皮颤了颤。
然后睁开。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先是愣了半秒。
然后,瞳孔骤缩。
她一下弹了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手撑在床沿才稳住。
“厉、厉总!您醒了!”
声音都劈了。
厉枭靠在枕头上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白莹定了定神,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不烫了。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退烧了,还好。”
厉枭没动。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谁?”
白莹的手还悬在半空。
“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
但就是这份平静,让白莹的血液凉了半截。
“你……不认识我?”
厉枭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
白莹张了张嘴,又闭上。
撞到脑袋,失忆了?
这不是电视剧吗?
真的假的啊?
她正想再说什么,敲门声响了。
“姑娘,醒了没?”
大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另一只胳膊夹着一床新被子。
一看到床上坐着的厉枭,眼睛一亮。
“哟!小伙子醒了?”
她把托盘放下,上上下下打量厉枭,满脸欣慰。
“可把你爱人急坏了,昨晚给你包扎的时候,哭了好几回。”
白莹:“……”
我没有。
我没哭好几回。
顶多……两回。
“大娘。”白莹把大娘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能不能请昨天那个医生再来看一下?他好像……认不得人了。”
大娘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大娘倒吸了口凉气,一脸心疼地拉住白莹的手。
“他不会连你都不认得了吧?”
白莹点了点头。
大娘当场就急了:“那不行,他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你们感情多好,你一个姑娘家,又是人工呼吸,又是换衣服,又是擦身子……”
“大娘!”白莹赶紧打断。
声音大了点,脸也红了。
人工呼吸?换衣服?擦身子?
厉枭在床上微微侧过头来。
他看着白莹,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
“你是我老婆?”
白莹:“不是!”
摇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厉枭又想了想:“那……是我女朋友?”
白莹刚要否认。
但大娘站在旁边,她只好默认。
不然,孤男寡女一间房过了一整夜,说不是他女朋友?传出去好听吗?
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我刚看了一下手机,信号好像恢复了。你还是赶紧送他去大医院看看,脑袋受了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
白莹接过那部老年机,走到窗边。
信号格跳了两格。
她拨出温宁宁的号码。
顾公馆。
温宁宁缩在顾宸的臂弯里,睡得不安稳。
昨晚她一直担忧厉枭,等到凌晨一点多,一个消息都没收到。
后来顾宸强行把她抱回了卧室,哄了很久,她才勉强合了眼。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嗡嗡嗡。
温宁宁的眼皮动了一下,翻身去够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
“喂?”
“宁宁,是我,白莹。”
“厉总,跟我在一起,他受了很重的伤。”
温宁宁瞬间清醒,从被子里弹坐了起来。
“你们在哪里?”
白莹报了一个地址。
“好,你等我。”温宁宁兴奋地点头。
这时,顾宸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怎么了?”
温宁宁一脸兴历:“找到厉枭了,跟我同事在一起,受伤了!你快派人去接!”
顾宸眼底的困意一扫而空。
“好。”
……
一个小时后。
一辆直升机在小渔村唯一的空地上缓缓降落。
风卷起沙尘和碎草叶。
舱门打开,顾宸先跳下来,后面跟着厉枭的私人助理赵阳。
白莹早已带着厉枭在一旁等候。
赵阳一看到厉枭,愣住了。
厉枭穿着一件渔民的藏蓝色老头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腕。
下面那条裤子更绝,以他一米八八的身高,硬是穿成了七分裤,两个脚踝凉飕飕地露在外头。
脑袋上裹着纱布,头发凌乱地支棱着。
赵阳脸上的表情很丰富。
紧张,心疼,再加上一点点没忍住的嘴角上扬。
“厉总!”他快步走过去,“您没事吧?”
厉枭抬眼看他。
“你是谁?”
赵阳的笑凝固在脸上。
“……厉总?”
“我问你,你是谁。”
“厉总,我是您的特理赵阳呀。”赵阳回头看白莹。
白莹解释:“厉总头部受伤,目前谁都不认识。还中了一枪,在左肩,子弹取出来了但是伤口需要做进一步处理。先送医院吧。”
赵阳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厉枭。
顾宸脸色也带着震惊。
“失忆了?”
白莹点头。
顾宸看厉枭的目光突然变得微妙,嘴角勾了一下。
失忆,那该不会缠着他的宁宁了吧?
“走吧,厉总,我先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赵阳扶着厉枭往直升机走。
白莹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没动。
接下来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吧?
她一会可以坐大叔的船去码头,再打车回去。
剩下的,就是赵阳的事。
“等一下。”厉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所有人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白莹身上。
“把我女朋友也带上。”
白莹一愣。
赵阳呆住了。
顾宸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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