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市。
陆沉洲在厂里托关系帮老魏申请的调籍手续终于办成了,今早亲自送他一家老小坐上了返乡的火车,至此总算是少了一桩心事。
下班后,陆沉洲回到招待所,换了衣服就去锻炼。
他住的工厂招待所,附近不远处,有一个小公园。
这时候已经是十一月末,天气寒冷,所以小公园锻炼的人并不多。
在天市,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他早上上班前,下班后,都会去那个小公园锻炼。陆沉洲习惯慢走或打几套利落的军体拳。
这天傍晚,天色骤暗,狂风卷起落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陆沉洲刚打完一套拳,收势不及,瞬间被淋了个半湿。他迅速环顾四周,最近的避雨处是疗养院大门内侧的门岗回廊。他几步冲了过去,站在回廊下,拍打着身上的雨水。
几乎前后脚,一位老人也在年轻警卫员的陪同下,快步走进了回廊。
老人站定后,微微有些气喘,但腰背挺的笔直。他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鬓角的水珠,这才抬眼看向先一步在此避雨的陆沉洲。
四目相对。
陆沉洲微微颔首,对这位老人似乎有些印象。
这几日在小花园晨练经常碰到这位老人,在警卫员的陪同下来散步。
陆沉洲每次都是礼貌地提前让至道旁,颔首致意,目光沉稳,并不多看。老人起初并未在意,但次数多了,对这个风雨无阻、身姿挺拔、眼神清正的年轻人还是留下了些许印象。
于是老人也对陆沉洲微微颔首。
警卫员显然也认出了这个熟面孔,低声在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站在一个便于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位置。
雨势滂沱,在廊前挂起一片雨幕,哗哗作响。
秦老率先打破沉默,带着点北方口音:“这雨,说来就来。小同志,也来公园锻炼?”
陆沉洲站姿挺拔,语气恭敬,“是的,首长。雨急,打扰您清静了。”
他用了首长这个稳妥的称呼。
之所以叫他首长,是因为老人陪同的警卫员职级并不低。
这个小公园附近的疗养院,据说都是一些大人物在此疗养。有的是真的在此治疗病情,有的则是暂时坐冷板凳,靠边站。
秦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什么打扰,这廊子又不是我家的。看你刚才那套拳,打得有模有样,是军体拳吧?起手、弹踢、马步横打,架势都很正,劲也透。”
他竟点出了具体套路和动作。
陆沉洲心中微讶,能一眼看穿并准确说出套路的,绝非普通老兵。这位老人竟然也是军旅出身?
“首长好眼力,正是。在部队里练熟了,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哦?在部队待过?哪个部队?”
“报告首长,以前在兰州军区服役,今年上半年转业了。”
“兰州军区……好地方,磨砺人。看你的身形步法,不止是军体拳,捕俘拳的底子也有吧?特别是刚才那个转身别臂的衔接,有侦察兵的影子。”
陆沉洲心中凛然,这位老首长的眼光,堪称毒辣。他面色不变,依旧沉稳:“首长明察。在部队时,多学了几手,杂而不精罢了。”
秦老笑了笑,没再深究,转而问道:“现在在哪里工作?”
“转业在京市第四制造厂工作,目前在天市第三机械厂出差,协调一些特殊钢材的生产。” 陆沉洲如实回答,这也是他的公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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