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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父亲的肯定


林月刚整理完今天的走访笔记,手机响了。是处长刘明。

“小林,在那边条件艰苦,还适应吗?”刘明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心。

“谢谢处长,适应的。

工作有进展,今天在青山村启动了第一个助学金和产业基金的试点,有十八户村民报名参与。

还发现一位有祖传手艺的老药农,我们计划从这个小切口入手,看能不能发展特色产业。”

林月汇报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干劲。

“好!很有想法!”刘明的语气透出赞许。

“你发回来的初期工作简报,办公室领导看到了,评价很高。

特别是你提出用‘金融工具撬动乡村产业’这个思路。

既专业又务实,很契合我们监管部门服务实体经济的定位。

你大胆探索,有什么需要处里和办里协调支持的,尽管提。”

“谢谢处长支持!目前最需要的是中医药专业领域的资源对接。

老药农的手艺需要科学评估和市场验证。

如果能对接上高校院所或正规药企的技术力量,这事才能走稳。”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协调。

我们对接的金融机构里,有投资大健康产业的,我请他们帮忙牵线。

你把需求和样品资料准备好。”

刘明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

“小林,你这个试点,意义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大。

它探索的是一种可持续、可复制的帮扶模式。

扎实做好,积累经验,未来或许能形成一份有价值的政策建议。”

“我明白,处长。我会扎根下去,把情况摸透,把模式做实。”

“好,注意安全,保持联系。家里有什么事,随时说。”

挂了电话,林月心里暖了一下。

来自直接领导和单位的支持,让她心里更有底。

但几乎同时,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件事,应该让父亲知道。

不是汇报工作,而是……或许潜意识里,她想让那个一直以高标准要求她的父亲看到。

她正在走一条不一样但同样坚实、甚至更“接地气”的路。

她没有打父亲那个需要层层转接的保密电话。

而是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到父亲的私人手机,那个号码通常只有家人知道:

“爸,我在西省光明县大坪乡参与定点帮扶。

这里很踏实,在做一些具体的事。一切安好,勿念。

周末给妈妈电话。 月月”

她没指望父亲立刻回复。他太忙了。

然而,不过一刻钟,手机响了,正是父亲的号码。

“月月。”林安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在一个可以独处的空间。

“爸?您还没休息?我发信息就是让您知道一下,不用回电话的。”林月有些意外。

“刚看完一份材料,看到你的信息。”林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温和。

“西省光明县……我记得,是西部一个欠发达的山区县。

你在那边具体做什么?你短信里说的‘具体的事’,指什么?”

林月将这里的情况,青山村的试点,老药农的手艺。

尤其是和乡党委书记梅晓歌一起筹划的“助学金+产业基金”模式,清晰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她讲了村民最初的怀疑,讲了梅晓歌拿出自己存折作保的震撼。

讲了按下红手印时那些粗糙的手和发亮的眼睛,也讲了小石头送的那包花种子。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父亲平稳的呼吸声。

林月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

“你刚才提到,那位乡党委书记,叫梅晓歌?”林安问。

“对。梅晓歌,梅花的梅,拂晓的晓,歌声的歌。

他是北岳大学数学系毕业的,主动要求来这里,已经干了三年多了。

修路、盖学校、一点一点想办法。是个……很实在,也很有想法的人。”

林月补充道,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钦佩。

电话那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让林月有些忐忑,不知道父亲会作何评价。

“北岳大学数学系……”林安缓缓重复,似乎在思考。

“能考进去,是尖子。能留在那里,是信念。

你观察他,村民们信他吗?”

“信。非常信。

他拿出自己全部积蓄作保的时候,老支书带头给他鞠躬。

他说的话,村民愿意听,也愿意跟着干。”林月回答得很肯定。

“嗯。”林安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月心头一振。

“从你的描述看,这个年轻人,是沉下心来做事的人。

不浮躁,不空谈,能获得群众信任,这是基层干部最宝贵的品质。

你们这个‘基金+助学’的思路,有设计,有托底,比单纯给钱送物要高明。

金融工具用好了,确实能激活一池春水。”

父亲没有泛泛而谈,而是精准地点出了“信任”和“工具”这两个关键。

这让林月有些激动。

“但是月月,”林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越是这种带有探索性质、寄托了群众希望的事,越要如履薄冰。

你设计的模式,理论上看是闭环,但现实复杂。

资金如何使用监督?项目如何评估风险?市场销路如何保障?

如果失败了,群众的损失和失望如何弥补?

这些,你和那位梅书记,都要想深想透,预案要做实。

这不是写报告,这是在老百姓的生活里动手术,每一刀都要精准,都要负责任。”

“我明白,爸。

梅书记基层经验丰富,我们商量好了,会建立透明的账目,定期公示;

会请技术员指导生产;销路也在积极对接。

我们定的是‘小步快走,及时调整’,先小范围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小范围试点……这个思路是对的。”林安似乎微微颔首。

“另外,月月,你要摆正位置。

你是去学习、去服务、去帮忙的,不是去指挥的。

要多向基层的同志学习,尤其是向那位梅书记学习。

他了解乡情,熟悉群众,他的经验,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你要把专业知识和他的实践经验结合起来,这样才能真正帮上忙,而不是添乱。”

“我记住了,爸。我一直是这么做的。”林月认真回答。

“好。”林安的声音缓和下来。

“既然选择了,就沉下心,扎下根,把事情做好,做到底。

这对自己,是难得的锻炼;对群众,是实实在在的事。

家里不用惦记,照顾好自己。

有任何难以解决的困难,或者需要从更高层面协调的问题,可以告诉我。”

“嗯,您也多保重身体,别总熬夜。”

通话结束。

林月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良久。

父亲的话,没有热烈的赞扬,但每一句都敲在点子上,既有高屋建瓴的肯定,又有具体而微的提醒。

尤其是他对梅晓歌“沉下心来做事”、“宝贵品质”的评价,让林月感到一种莫名的、被理解的慰藉。

她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山乡的夜晚格外寂静。远处零星灯火,是还未歇息的农户。

而近处,梅晓歌办公室的窗户,依然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

那个身影还伏在桌前,可能在计算下一季药材种植的预算。

可能在规划下一段道路的走向,也可能在修改明天要给孩子们讲的数学题。

父亲说得对。

这是一条需要沉下心来、一步一步走的路。

但此刻,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想着青山村那些按下手印的乡亲。

想着小石头那包“最好看的花种子”,林月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清晰的方向感。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推开门,坚定地朝着那盏灯,朝着那片需要也被需要着的土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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