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知识渊博，思维严谨，更难得的是没有学者常见的夸夸其谈。
而是务实、理性，每句话都有依据。
林月很少在非工作场合和人聊得这么深入。
平时相亲遇到的人，要么对她的工作不感兴趣，要么不懂装懂。
而江砚舟不同，他是真懂，而且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江砚舟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谈到研究，就收不住。”
“没有，我也很受启发。”林月真诚地说。
“江研究员对监管实务这么了解，很难得。”
“叫我砚舟就好。”他说。
“其实我一直有个遗憾，就是缺乏实务经验。
在社科院做研究，多是理论层面的探讨，对实际操作中的难点痛点，感受不够深。
所以很愿意和一线监管的同志交流。”
“实务有实务的难处。”林月感慨。
“理论很美好，但落地的时候，要面对各种现实约束。
监管资源有限，市场变化又快，很多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正是研究的意义所在。”江砚舟认真地说。
“好的研究应该能够指导实践，解决实际问题。
我最近在做一个课题，就是关于中小券商风险处置的，如果林小姐不介意，以后有机会想向您请教一些实务中的案例。”
“请教不敢当，可以交流。”林月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主动谈到自己的工作。
“我们最近就在处理几家券商的风险问题，确实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
“那太好了。”江砚舟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补充道。
“当然，如果不涉及保密的话。”
“公开案例可以交流。”
两人又聊了会儿，从监管聊到市场，从国内聊到国际。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林月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十分。她下午还要赶回去开会。
“抱歉，我三点半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江砚舟也看了看表：“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聊得太投入，都没注意。”
“没有，今天聊得很愉快。”林月起身。
“谢谢你，江研究员……砚舟。”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给了我很多实务视角的启发。”
江砚舟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
“这是我刚出版的一本小书，《金融开放与监管转型》。
里面有些观点可能不成熟，如果不嫌弃的话……”
林月接过书，浅蓝色的封面，设计简洁。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请林月女士指正。江砚舟。2000年5月。”
字迹清秀工整。
“谢谢，我会认真拜读的。”林月说。
“那……如果有时间，下周我们可以再交流？
我知道淮海路有家书店，楼上有咖啡馆，很安静，适合看书聊天。”
江砚舟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殷勤，更像是同行间的邀约。
林月想了想：“好，如果不加班的话。”
“那我到时候联系你？”
“嗯。”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咖啡馆门口道别。
江砚舟走远后，方晓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聊得不错吧？我看你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你怎么还在？”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快说，感觉怎么样？”
“人不错，有思想，有见解，是真正做研究的人。”林月实话实说。
这次见面，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学术交流。
但这样的交流，让她很舒服。
“那就好！我跟你说，砚舟这人真的特别纯粹，就知道做研究，连相亲都要带着书。
我表哥说，他这些年就发表论文、做课题，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
这种人靠谱！”
林月笑笑，没接话。
她对江砚舟的印象确实很好，但更多是同行间的欣赏和尊重。
“走走走，我送你回单位。”晓薇挽着她。
“不过月月，这次你可不能再晾着人家了。
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该联系就联系，听见没？”
“知道了，不过晓薇，你确定他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绝对确定！我就说你是我闺蜜，在金融机构工作，其他什么都没说。
我表哥也只是介绍你们认识，没多说别的。”晓薇认真地说。
“而且砚舟这人，对人情世故不太敏感，估计也不会去打听。”
“那就好。”林月松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已经三点十分。
会议已经开始，林月悄悄进入会议室，在后排坐下。
会议是关于证券公司风险处置的，证监会领导在讲话，要求各地监管办加强风险排查，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林月边听边记，心里想着东海证券的事。
会开到五点才结束。
林月回到办公室，继续看华鑫信托的材料。
这家信托公司的问题比东海证券还严重，涉嫌违规关联交易、挪用信托财产，金额巨大。
七点，助理小刘敲门进来：“林处，您还没走？要不要帮您带点吃的？”
“不用，我看完这些就走。你先下班吧。”
“那您也早点休息。”
小刘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林月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哥哥林曦。
“月月，忙什么呢？”
“加班。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想我妹了不行啊？”林曦笑着说。
“妈说你今天去见朋友介绍的人了？怎么样？”
林月无奈：“妈这嘴也太快了。就见了一面，能怎么样？普通朋友。”
“见见也好，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林曦的声音温和下来。
“不过哥得提醒你，看人要看准，多接触几次，多观察观察。
人品最重要，性格要合得来。至于其他条件，都是次要的。”
“我知道。”林月轻声说。
“哥，你说，两个人要有共同语言，是不是很重要？”
“当然重要。但共同语言不只是兴趣相投，更是价值观相近。
你从小就有主见，知道自己要什么，哥相信你的眼光。
不过感情的事，急不来，也强求不来。顺其自然，但也别把自己封闭起来。”
“嗯，我明白。”
“对了，爸让我问你，工作还顺心吗？有没有什么难处？”
“都挺好的。让爸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那就好。有空回家看看，常远经常念叨姑姑。”
“好，下周末我回去。”
挂了电话，林月心里暖了些。
哥哥总是这样，不过多干涉，但总在需要时给她支持。
继续工作到九点，终于把华鑫信托的材料看完，写下初步处理意见。
收拾东西下楼，夜色已深。
回到宿舍，简单洗漱，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三十岁的夜晚，有工作的充实，也有独处的孤寂。
但这是林月自己选择的生活。
至于感情，她不排斥，但也不强求。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自然好；
如果遇不到，一个人也能过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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