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眼神还略带无辜地看了一眼马车上,沈礼蕴的方向。
这意思,似乎是让沈礼蕴别误会。
但是以前沈礼蕴总会着了她的道,她越是这样“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让沈礼蕴怀疑。
然后沈礼蕴就会顺着她的心意,去揪着裴策反复质问、跟裴策大吵大闹,最后落一个多疑猜疑、善妒悍妇的名声。
可是这次,沈礼蕴没有发作,而是放下了车帘,没有再看外头一眼。
既然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她何必再挣扎。
这次她一定不争也不抢,成全他们。
只是,南姝若再犯她,她不会坐以待毙,上辈子的杀身之仇,她也不不能不报。
冷静下来之后,沈礼蕴开始转动脑子,盘算退路,这次南姝出现得有点突然,杀了沈礼蕴个措手不及,不过也没关系,她已经有了打算,只差着手准备了,如今只需要加快进度。
这时,外头却传来路边百姓的议论:
“我就说知州大人和这个尚书府千金是这种关系吧,否则也不能大庭广众抱在一起。”
“这些日子,知州大人和知州夫人不在府内,都是这个尚书千金在帮忙照顾知州府的长辈,若不是准备过门,谁会这样巴巴地上门侍奉?”
“裴大人已有婚配,又没法委屈尚书府的嫡小姐,若是如此,将原配夫人置于何地?”
“只怕,是会把这尚书府千金抬做平妻。”
……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这话,裴策也听到了。
南姝却是一副没入耳的样子:“许久没见,好多话想跟你说,前头便是裴府,就劳你辛苦陪我多走两步,也能多说会儿话,如何?”
她挑起眼尾,笑盈盈望他,有着不由分说的傲气和娇俏,却又不失端庄。
裴策淡淡的:“我夫人还在马车上,让你当街步行,倒是我不妥帖,还请小姐上轿。”
南姝脸上的笑一僵,只是片刻,便掩去了:“也罢。快些回吧,裴夫人和老夫人可是盼得你们望眼欲穿,别再让她们担惊受怕了。”
裴策送她上轿,回身也上了马车。
不知为何,刚才被南姝抱了一下,他面对沈礼蕴,只觉得有些心虚,又想到之前自己给南姝作画时,秦伍那一番话,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干净了。
他坐下,去牵沈礼蕴的手:“那是恩师的嫡女,南姝。”
顿了顿,他觉得很有必要解释:“我并不知她会来。”
沈礼蕴抽回了她的手:“嗯。”
裴策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心里也随之一慌。
“你不高兴了?”他问。
沈礼蕴摇摇头:“她是你尚书府嫡女,于你仕途有所助益,还能与你志同道合,在世间能寻到这样一个步调同频的红颜知己,实属人间一大幸事。”
若是往常,裴策一定觉得沈礼蕴是在挖苦,可是当下,她目光清浅,气息沉静,像是发自内心这么说。
他眉心淡淡皱起:“我和她关系没那么好。”
沈礼蕴没接话。
上辈子她从未想过跟裴策分开,所以才会在第三者出现的时候,那样歇斯底里疯狂捍卫,她以为不论自己做什么,裴策都不会舍她而去。
可是这一世她的心态变了,她随时可以放弃他们的关系,自然也就没有捍卫的必要。
但是……她不痛快,她也不想让裴策痛快。
她转头,笑着问裴策:“她是于你的仕途很有帮助,你的恩师也应该很希望你能回到京师,去朝中做他的左膀右臂。到那时,你答应我的,要永远留在延怀,可还作数?”
她的笑容明媚得近乎刺目,让裴策莫名心堵。
他正要说什么,车夫扯紧了缰绳,刹停了马车。
裴府到了。
门外,裴老夫人和金氏早带着一大帮子人等在门口。
一个个手执着手,翘首以盼,望眼欲穿。
还没见到人,两个上了年岁的女人已经红了眼眶。
裴策下了车,沈礼蕴紧随其后,他要回身牵她下车,沈礼蕴却避开了他的手,提着裙摆想要自己下车。
裴策没给她这个机会,不让他牵,他便径直环过她的腰,将她抱下了车。
沈礼蕴身体腾空时,还有些诧异。
落地刚站稳,手便被他不由分说牵起,这回像是不由得她挣脱一般,霸道地桎梏着她。
南姝也在此刻下了轿子,把裴策抱沈礼蕴下车的全过程尽数收进眼底,她捏着帕子的手,恨恨将帕子扯了又扯。
他竟对沈礼蕴这般宠溺?
裴府的眼线汇报的情况明明不是这样。
这么想着,她抬眼望向挤在裴府众人中央的葛氏和倪妈妈,眼里略带凛然阴毒的杀意。
此时,裴府众人迎了上来。
裴策面对祖母和母亲,当即便掀开袍角下跪:“晚辈不孝,害各位长辈担忧了。”
裴老夫人浑浊的眼里盈满泪水,伸手去扶他:“平安就好,回来就好。”
金氏眼泪簌簌的,“我的儿啊……”
老夫人又看向裴策身旁的沈礼蕴:“孙媳妇儿也受苦了,又清减了,有你陪在简臣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些。”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就是这段时间没能在各位长辈跟前尽孝,奶奶还生着病,礼蕴不能在奶奶床前侍疾,心中委实有愧。”
沈礼蕴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不想,金氏道:
“谁说不是呢,你和简臣都不在家中,留下我和你奶奶,一大家子就剩老弱病残,还好南姝小姐来了,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和你奶奶,我的头疾好了不少。她还带来了许多宫里的嬷嬷,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要不是有她,这个家早乱了。”
金氏言语里对南姝都是赞赏,裴老夫人对着沈礼蕴,面上却闪过几抹尴尬。
但是南姝这样的高门贵女,屈尊侍疾是事实,总不好下了别人的面子:“是啊,这段日子,多亏有南姝小姐。她不便住在裴府,每日却晨起贪黑往返于府上与客栈,我们裴家何德何能,让南小姐这般尽心。今日你们回来了,便请南姝小姐留下一同吃个饭,聊表谢意。”
沈礼蕴抬眼,看向了南姝,以及裴家丫鬟婆子中间出现的新面孔,心下了然。
看来这段日子她不在,南姝已经收买了裴家上下的人心了。
真讽刺,她当初照顾裴老夫人和金氏,是衣不解带,亲力亲为。
南姝只需要带着嬷嬷来,让嬷嬷们帮忙照顾,她的功劳便大过天了。
大家好似忘了沈礼蕴是为了裴策不顾危险前去灾区,只感念这个肯屈尊降贵的尚书府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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