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人参果!”
李知涯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就有好几个医士鼻血呲呲地窜——
妈的,嗑上火了!
他站在医帐门口,看着里头几个家伙仰着脑袋,鼻孔里塞着布条,还有两个拿手捂着,血从指缝往外渗,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将军。”一个医士见他来了,赶紧起身,布条从鼻孔里掉出来,血珠子滴在衣襟上,慌慌张张又要去捡。
李知涯没吭声,走到帐子中间,指着地上几只装满琼花果的背篓。
“我和耿千总辛辛苦苦摘来的果子,是方便你们研究治愈五行疫的药物,不是给你们当补品吃的!喜欢吃?”
没人敢应。
“喜欢吃把你头摁进篓子里,不把面前这三百斤吃光今天没完!”
医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海风刮过破屋檐的声音。
几个流鼻血的也不敢擦,跪在那儿任由血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李知涯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出去了。
此后几天,医士们总算收敛了,正儿八经搞起医理研究。
李知涯站在营房外头,看着远处几个医士蹲在地上捣鼓那些果子,心里头叹了口气。
人的思想觉悟果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提高的,有时候不发狠真不行。
又过了七八日,医士那边总算摸索出一套规律——
但光有理论不行,还得实践。
所谓实践,说白了就是找几个真正的五行疫患者,进行临床试验。
可老港方圆二十里没有人烟,上哪儿找现成的?
除非——
李知涯察觉到,这几天营地里气氛不太对。
将士们看他眼神躲闪,走路绕着医帐走,吃饭都端着碗蹲到远处去。
有几个夜里睡不着,蹲在破墙根底下抽烟,见他过来,赶紧掐了烟袋装睡。
他心知肚明。
废话,上战场挨子弹那是命不好赶上了,况且也痛快。可这五行疫——
慢慢把你熬干,从里头往外烂,听说到最后连咳带喘,痰里带血块子,活活憋死。
谁乐意拿自己的命去推这“医学的发展”?
李知涯没吭声,也没催。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或者等一个敢站出来的。
这天傍晚,周易来了。
“将军,我去。”
李知涯正在看海图,闻言抬起头。
周易站在帐门口,身后是落日余晖,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像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周易往里走了两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显出敢担当的劲。将军你和耿千总都能亲身采取药材,我领着厚禄,岂能退缩?”
李知涯放下海图:“大衍枢机——”
周易抬手打断他:“我正好借大衍枢机找到业石毒性最富集的地方。”
李知涯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
显然周易明白他的意思。
大衍枢机的副件,日常维护、调试、校准,全指着周易。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玩意儿往后谁伺候?
可他偏偏故意这么说了。
说罢也不等李知涯应允,周易就转身出了帐子,回自己那边收拾了点干粮和水,背个褡裢,就往营地外头走了。
李知涯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草坡后头,半晌没动。
三天。
五天。
七天。
周易没回来。
营地里开始有人嘀咕了——
“周大匠怕是不行了吧?”
“那地方邪性,听说早年间就是玉花树场,业石化开了均匀布在土里,待久了能有好?”
“啧,可惜了,多好的人。”
李知涯每天站在营地最高处往北望,心中焦虑万分,却不能说出口。
直到第八天傍晚,荒草坡那头出现一个人影。
晃晃悠悠的,走几步歇一歇,走几步又歇一歇。
李知涯眯起眼睛看了半晌,抬腿就往那边跑。
跑到跟前一看,是周易。
脸瘦了一圈,眼眶都凹下去了,嘴唇干裂起皮,眼珠子倒是还亮。
见李知涯来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干裂的牙龈:“将军……饿……”
李知涯二话不说,把人往背上一背,扛回营地。
伙房那边赶紧热了粥,周易连喝了三碗,又吃了两个饼子,脸上才算有了点人色。
李知涯坐在旁边看他吃,等他放下碗才问:“感觉怎么样?”
周易擦了擦嘴:“什么怎么样?”
李知涯问:“身子。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周易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又活动活动胳膊腿儿,抬起头来:“挺好,就是饿的。”
李知涯盯着他看了半晌,把医士叫过来。
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脉象平稳,气息正常,面色红润——除了饿瘦的,啥事没有。
医士也愣了,站在那儿翻来覆去看那些检查记录,不敢相信。
“将军,这……周大匠身上,没有任何五行疫的症状。”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易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又盛了碗粥,埋头喝起来。
外头却已经开始传闲话了——
“做戏吧?”
“指定是找了处安全位置待了几天,压根没往毒气重的地方去。”
“嗨,人家是大匠,领着厚禄,能真拿自己命去试?”
“就是就是,装装样子罢了,咱可别当真。”
李知涯在帐子里听着外头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他把几个说闲话最凶的士兵叫到跟前。
“你。你。你。还有你。”他抬手点了四个人,“今天晚上,去周大匠待的那地方过夜。”
四人脸色刷地白了。
“将军——”
“怎么?”李知涯看着他们,“周大匠能待八天,你们连一夜都待不了?”
四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知涯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帐子里走,丢下一句话:“三天。三天后回来。补给自己去找军需领。”
四人站在那儿,脸跟苦瓜似的。
可没人敢再说半个不字。
废话,这位爷什么脾气,这几年下来谁不知道?
待众军士好是一码事,治下宽严与否又是另一码事了。
何况他对自己都那么狠——
当年在西洋监狱里用墙上霉斑往伤口上抹的主儿——
遑论部众?
这四个人哭哭啼啼领了干粮水囊,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营地。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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