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治丧
宋兰香借着第一天的人脉,接下来三天陆续跑了十几个村子,收集回来一大堆调查问卷,这天一大早,她正在宿舍统计数据,就看到班级群里在传,文学院的姜教授去世了。
宋兰香为了凑学分,选过他的选修课《古典文学经典赏析》,但她与姜教授并不熟悉。
反倒是姜教授的妻子,也就是她们社政学院的陈老师,知道她来自偏远山区,怜她学习刻苦,又心怀家乡,不仅日常多有关照,还特意为她介绍过一份校办的勤工俭学兼职。
这份兼职不仅能拿到不错的薪水,让她大学几年不至于生活拮据,还能让她跟着校办的老师们学到很多真东西,最重要的是,这份经历会被记录在简历当中,有助她毕业以后求职。
于情于理,得知这样的噩耗,她都得去一趟。
姜教授昨晚咽的气,今早已经被送到了龙华殡仪馆,宋兰香特意换了身得体的黑衣裳,又拿白纸包了份帛金,想想还是把钱拿了出来,去校门口的花店买了一小束白菊花,又去不远处的水果店里,买了几斤苹果,这才急匆匆往地铁站赶。
等她坐最早一班地铁到达殡仪馆的时候,不过九点多。
她是头回来这边,见大门口好几个保安,只当这里一向如此。
等进了殡仪馆,没几步就见路边搭了个棚子,棚子底下坐了一堆工作人员,见她拿着东西进来,立刻有人过来问她来意。
等得知她是来探望自己的老师,二话不说,就亲自为她引路,带着她去了殡仪馆最偏僻也最宽敞的一个灵堂。
走近后,老远就看到几个彪形大汉在站岗,把通往那个灵堂的各个路口都守住了。
宋兰香从未见过这副场景,有点惊疑不定,确认了下逝者名字,的确是教过她《古典文学经典赏析》的姜教授,这才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进了灵堂,出乎她意料的是,守灵的并不是陈老师,而是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
男的不认识,女的前几天刚见过,宋兰香松了口气,说话也利索了。
“顾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感谢您上次指点我写论文的技巧,最近几天,我收获很大。”
顾兰溪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礼貌接过她递过来的苹果还有白菊花,见她颇为局促,忙引着她去休息区落座。
宋兰香看了一圈,没见到陈老师,就站那没动。
“那个……不知陈老师在不在?我就过来给姜老师上柱香,姐姐您不用特意招待我。”
她年纪还小,没经过事,又是从山旮旯里来的,城里的规矩很多她都不懂,但也知道,等会儿就会陆续有人来,主人家本就心力交瘁,自是不好耽搁人家太多时间。
心意尽到了就好。
“我……”
顾兰溪顿了一下,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回答了她:“我外婆伤心过度,又一夜未睡,这会儿刚劝她睡下……”
既如此,宋兰香立刻提出要去给姜老师上香。
陆南亭拿了香过来,递给她,又跟她道了谢,两人才引着她去冰棺那边。
“这是我丈夫,他叫陆南亭。”
之前在乡下见到宋兰香,见她没有认出自己,顾兰溪还有点惊讶,见她连陆南亭也不认得,感觉还挺稀奇。
“陆哥,您也节哀!”
老两口一辈子教书育人,从大学毕业,就在F大任教,几十年教出来的学生不知有多少,像宋兰香这样,受过他俩恩惠的人,也数不胜数。
宋兰香双手捏着香,看到前面有蒲团,想都没想,就实实在在地跪了下去。
不等她鞠躬结束,又有工作人员领着人来了。
却是姜教授带的博士生和研究生组团来了。
还没毕业,大老板突发恶疾与世长辞,众人只觉天都塌了,一个个如丧考妣,进来看到蹙眉躺在冰棺里的人,一群人直接跪那就开始哭。
他们既真心实意为老师难过,又为自己的前途忧心。
家属专用的休息室里有张单人床,陈婉珍正昏昏沉沉地侧躺着,听到外间哭声,知道前来吊唁的人陆续要到了,赶紧起身,整理好蓬乱的白发,扯扯衣摆,走了出来。
众人看到她,又是一阵恸哭。
等看到局促站在一边的宋兰香,陈婉珍顿时绷不住,又哭了起来。
顾兰溪两口子忙过来扶住她。
这些学生可不像宋兰香这样,只知道闷头学习,他们一进来就把兰亭夫妇认了出来,只是拿不准他俩和老师的关系,一直没有开口问。
一群人说了会儿话,眼见陈婉珍眼泪止住了,才有人大着胆子开了口:“陈老师,这两位是……”
“哦,外孙女和外孙女婿。”
话罢,又挨着介绍了下这群学生。
顾兰溪两口子礼貌跟人打了招呼,陈婉珍简单交代几句,这群学生还想留下来帮忙,见这里工作人员很多,只得听从师母的话,回学校该干嘛干嘛。
导师因病去世,学校自会安排其他老师继续带他们。
伤感过后,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只是出了殡仪馆,一群人彻底炸了锅!
“老师的外孙女!!天啊,这么多年,怎么都不知道?”
陈婉珍两口子从未对人提起过自己的女儿,更没有跟人说起过顾兰溪,这些与她们亲近的人,突然得知这个消息,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事实上,昨晚顾兰溪接到警察电话,通知她去医院见外公最后一面,她比这群人还要不敢置信!
因为她妈妈与外家彻底断联,她从小就没听说过这一家子的事,连老姜家到底有几口人都搞不清楚,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临终的外公,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忙叫上陆南亭开车出门。
等两人到了医院,就见到了陈婉珍,以及,一本老旧的相册,和一匣子信件。
关于过去的事,简单来讲,就是姜蘅同志为爱私奔,嫁给不中用的顾伟豪之后,过得凄惨无比,刚开始几年,老两口老去温州找她,每次都会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久而久之,老两口也懒得管她了,反正知道她现在开着个规模很大的鞋厂,也有了孩子,以她的能力,过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得知孩子被送回广州老家,让爷爷奶奶带,他俩也没意见。
一来孙女是亲生的,对她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二来,他俩讨厌姓顾的渣男,连带着对他的娃也天生多了一层不喜。
三来,这孩子害女儿不得不拿掉子宫,虽说不是孩子的错,但,心里难免别扭。
再加上女儿貌似对这孩子也没多少感情,他们连女儿都没有管教好,自是没有自信可以教育好外孙女,既然打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就继续带着吧!
结果姜蘅发现自己生病之后,怕爸妈后半辈子过得太痛苦,在顾兰溪十二岁那年,就谎称自己离婚了,带着孩子移民了。
之后几年,也不与老两口恢复来往,只断断续续托朋友替她寄东西回来。
怕老两口起疑,她偶尔还会让朋友给他们寄一封提前写好的报平安的信。
信里别别扭扭,既有想回家的想法,又觉得自己没有干出一番事业,想再打拼几年。
每次老两口寄信过去,说要打电话或者去探亲,都杳无音信。
最后没办法,只能拿着姜蘅随信寄回来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
顾兰溪看到那堆信件和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只有她的照片,你们就没有怀疑吗?”
“哦,她说送你去英国寄宿制女校上学了,经常不在家,怕我俩生气,也不想让我们借着你,想起你爸。”
“后来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投石问路》上映的时候,我和你外公念着武侠情怀,去电影院看了,对你印象很深,后来你被人全网黑的时候,看到他们说起你那些污糟事,我俩赶紧跑广州打听,才知道了当年的事,本来想跟你联系,但你那时候已经活得很好,我俩从小就没有带过你,就想着这样也挺好。”
这次之所以叫了他俩来,一来,老姜临终前想见她,二来,老两口就姜蘅一个女儿,如今老姜去世了,陈婉珍担心自己哪天也突然没了,结果事情没有交代好,所以特意让她过来,跟她说下遗嘱的事儿。
老两口一辈子不少资助贫困学生,名下财产除了F大两套职工房,只有一点他俩喜欢的书画藏品,还都是近代的,不算什么珍品。
跟顾兰溪身家比起来,委实算不得什么,但死后自是要留给自己的血脉后人。
老人就是这样,平日里想着不打扰,但临到头了,还是觉得能见一面的话,这辈子也就没那么遗憾了。
尤其顾兰溪在上海拍戏,她家距离殡仪馆只需开车二十分钟,赶到医院,也只花了半小时。
唯一可惜的是,外公没见到团团。
不过,能见到顾兰溪,老姜心病就去了一大半,走的时候相当干脆,只摸摸老妻的手,严肃地交代她,下辈子两人若再成了夫妻,教育孩子的重点,一定要放在防恋爱脑上。
“能力尚在其次,长个恋爱脑,全都白瞎!”
老头一张脸憋得发紫,捏着陈婉珍的手说出这句话就咽了气。
当时顾兰溪两口子就在边上。
陆南亭满脑子都是前车之鉴,得加强团团防渣男教育才可以。
至于毫无感情,只见过一面的外公,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顾兰溪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哄老婆,完了再把老人体面送走。
作为孙女婿,只需闷头把活儿干漂亮就好了。
俩孩子越长越大,小车车车斗有点小了,他俩经常挤来挤去。
早上王姐喊二毛过去点,二毛说他也很挤,不乐意。
姐姐巧施妙招,说她前天被XXX撞到了胳膊,意思是不能被挤到了,需要更多空间。
结果弟弟立刻皱眉,声音都大了好几个分贝:“谁?谁撞你?”
姐姐瞬间哑火,再也没说过让弟弟过去点的话,弟弟却主动让了位置,生怕挤到她。
妈耶,笑死我啦。
一件很有意思的小事,暖了我一整天,哈哈。
妈妈是不是姓姜,之前写过没有,我记不清了,关于外家情况,只知断绝往来,之前有写过家里情况吗?
要是写过,我就去改改,方便统一。
要是找不到,出了bug,只能装不知道了。
一百多万字,全看一遍,我得看半个月。
这部电影弥补母亲的遗憾,和外家恢复联系,弥补另一块缺失。
人这一生,就是在不断失去,又不断得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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