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鎏金台灯的暖色光线映射之下,女人的面庞被勾勒出一个极其清晰的轮廓。
大约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五官精致且冷艳,眉眼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色旗袍,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唯有左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女人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表情都没有做。
但光凭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足以让人在踏进这间书房的那一刻起,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苏清禾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动。
叶云锦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坐吧。”
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既不热络,也谈不上冷漠。
就像是对待一个早已预约好的访客一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清禾并没有坐下,她站在原地,眼神警惕地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最后重新落回到面前这个女人的脸上。
“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她现在的脑子里乱得很,一方面担心江澈是不是在到处找自己,另一方面又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还有,我师父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云锦没有回答。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回茶托上,“我说了,坐。”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强势意味。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了大概五六秒钟,苏清禾抿着嘴唇没有退让,叶云锦同样没有。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
苏清禾在心里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硬扛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已经被带到了这里,那就先听听对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叶云锦见她坐下之后,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你师父是我的人。”她开门见山,“把你带过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苏清禾眉头拧了起来,“什么事?”
叶云锦朝旁边拍了拍手。
随后,苏清禾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后两个一直垂首站立的女仆忽然动了。
她们一左一右上前,各自扣住了苏清禾的一只肩膀。
苏清禾下意识就要挣扎,但她的肩膀被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其中一名女仆伸手捏住了她的衣领,往外一扯。
领口被拉开,露出了里面紧贴着锁骨皮肤的一颗黑色石质吊坠。
纹路精细,材质特殊,用一根编织得很细的绳子挂在脖子上,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幽光。
正是大半年前,苏清禾从苏家带走的个人物品之一。
从苏家离开之后,她就一直贴身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苏清禾很少有过大发雷霆的时候,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怒了。
也不管面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也顾不得前面到底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在等着她。
只想赶紧挣脱两名女仆的钳制,然后尽快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但令苏清禾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女人的手劲大得离谱,很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愣是把她的肩膀死死摁在椅子上。
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而叶云锦的目光,从苏清禾领口露出的那颗黑色吊坠上移不开了。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果然……是她。”
冷锐的眼眸中涌起一层极其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叶云锦这才回过神,见苏清禾依旧在拼命挣扎,于是收回目光,朝两名女仆抬了抬手。
“松开。”
两名女仆闻言,同时松手退后一步,重新垂首站到了墙边。
苏清禾一获自由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飞快地捂住自己的领口,把吊坠重新藏进了衣服里。
与此同时,叶云锦也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朝着苏清禾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清禾的眼底写满了警惕,叶云锦每逼近一步,她便也跟着往后退缩一步。
直到后背抵上了身后的书架,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云锦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叶云锦比苏清禾高出半个头,她微微低下视线,目光落在苏清禾捂着领口的那只手上。
“这个吊坠,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苏清禾抿紧了唇,下巴微扬,一字一顿地说:“无可奉告。”
叶云锦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你不说也没关系。”
“因为这个吊坠的来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她伸出手指,悬在苏清禾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随即又缩了回去。
“这块石头,是缅北翡翠矿脉深层伴生的一种极其罕见的墨晶原石,全世界已知的成品不超过五件。”
“而上面的纹路也不是人工雕刻的,而是天然形成的。”
说到这里,叶云锦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说出来的话,彻底震惊了苏清禾——
“十八年前,你出生的那一天,是我亲手把它挂到你脖子上的。”
“???”
苏清禾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十八年前?
亲手?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大脑想要飞速运转,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转了半天还是一片空白。
叶云锦紧紧盯着面前满目惊愕的少女,又补上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苏清禾,你是我的女儿。”
这六个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苏清禾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嘴巴张开半点,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音都没有发出来。
脑子里嗡嗡的一片全是杂音。
过了好几秒,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我妈妈?”
“可我是苏家人啊,我爸叫苏建国,我妈叫陈婉清,他们才是我的……”
说到一半,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她从来不敢深想的问题。
苏建国和陈婉清……他们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真的有把自己当成过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从小到大,她每次钢琴只要弹错一个音就要被罚跪,考试成绩下滑就要挨打。
家里明明有请佣人,可她的地位低到连佣人都不如,被佣人使唤过去做他们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是常有的事。
她在那个家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包装成一件完美的商品,等着有朝一日被送出去换取利益。
一个亲生女儿,真的会被这样对待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