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通报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晚上六点。
海城市政务网在首页顶端位置挂出了一条红头公告。
《关于立即停止辖区内存在重大审批漏洞的旧城改造项目的决定》
文中不点名地通报了几家房地产企业的违法违规行为。
其中南屏街片区的整改规划被作为典型案例，正式宣布废止。
相关涉案人员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二十个字之内，大半年的事，没了。
这条消息挂出去不到一小时，海城地产圈彻底乱套。
消息转了三轮，许建明的名字出现在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里。
有说跑路的，有说被铐走的，也有说家里抄出几千万现金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
云顶天宫。
陈默刚洗完澡换了衣服，头发还没完全干。
他在沙发上坐下，脑海里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不是烛龙，是沉寂了三十多小时的系统。
【叮！】
【任务结算：帮助姜禾实现“永久保留知止堂书店”愿望完成！】
【系统检测：相关利益链已被物理切割，南屏街商业规划彻底废弃。姜禾的愿望已达成实际落地。】
【预发放奖励确认下发：】
【南屏街整条街区13亩土地使用权及商业开发特许经营权已注入宿主海外信托公司名下。手续完备。】
【海城市旧城区未来三年改造规划全息图谱已加载至宿主终端。】
【“城市记忆守护者”称号激活。生效中。】
陈默用毛巾随手擦了一下头发，点开了系统发到他手机上的全息图谱附件。
3D建模的海城老城区地图，每一个地块都有颜色深浅的标注，对应开发潜力和政府未来的规划方向。
南屏街在图上是一个不起眼的折点，位置微妙，是整个旧改片区的天然隔离带。
有了这个图谱，未来海城的每一次旧改红利，都在他眼里属于全透明状态。
他把页面关了，手机收进口袋。
下午三点。
滨海大道的骄阳依然和煦。
M8的车停在南屏街外的路口。
陈默下了车，往里走。
挖掘机撤了。
街口的施工围挡拆得七零八落，几块蓝色铁皮堆在墙角。
昨天被砸坏的电表箱那里，两个供电局的师傅正蹲着接线。
石板路晒得发烫，缝隙里的青苔还在。
走到街中段，那个木头门头依旧挂在那里。
知止堂。
门开着。
陈默走进去。
今天多了两个学生，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摊着资料书，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店里飘着淡淡的咖啡气味。
吧台后面，姜禾正在调磨豆机的刻度，手边放着一把细头螺丝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依然随便在脑后绑着。
看到陈默走进来，她的动作停住。
没有问好，只是把手里的工具放下。
陈默在原来的那个靠窗位子坐下。
“耶加雪菲。”他开口。
“豆子用完了。”
姜禾走过来，手里没拿点单本。
走到桌边，她从上往下端详了陈默几眼。
目光很安静。
“喝瑰夏吧，我请。”
“好。”
陈默没推辞。
姜禾回了吧台。
温杯，磨豆，注水。
动作跟上次一样专注，每一圈注水的幅度都很稳。
十分钟后，一杯瑰夏端了上来。
陈默喝了一口。
相比耶加雪菲的明亮果酸，瑰夏的花香更复杂，也更绵长。
“电通了。”
陈默喝了一口，看向吧台上运作正常的咖啡机。
“早上九点供电局来接的线。”
姜禾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营业时间做到客人的桌边。
她没看陈默的眼睛，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本书的封面上。
《局外人》。
“今天早上看新闻，瀚海置业的许总进去了。南屏街的项目停了。”
姜禾的声音依然很平。
“听街口的张大爷说，瀚海的财务窟窿大得补不上，公司已经被接管了。”
“是吗。”陈默看着杯里的咖啡。“挺好。”
姜禾抬起头。
她其实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拼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一个陌生人，进店喝了杯咖啡，问了几句产权，临走时莫名其妙的留了句“别怕”。
然后不到四十八小时，那个压在她和整条街商户头上大半年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你到底是谁？”
姜禾还是没有忍住。
陈默放下杯子。
“陈默。”
他报了名字。
没有加上任何身份。
姜禾等了两秒，对面没有下文。
她忍不住又开口，语速放慢了。
“南屏街的开发权，瀚海前天上午刚脱手。有人通过信托基金接了盘。”
陈默喝了一口咖啡。
“接盘时间，刚好是你离开我店之后的两小时内。”
“今天早上，那家信托的律师给我打电话，说整条街的商业经营权归他们管了。但知止堂的铺子，免租金，无限期续约。”
姜禾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陈默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手续合规就行。”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面上。
姜禾低头看过去。
名片背面是一行圆珠笔手写的字。
【地权在我，店归你开。】
姜禾指尖压在名片边缘，停了好几秒。
“店你可以一直开下去。”陈默往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停了一下。“那幅字也挂好，别让它落灰。”
他指了一下吧台侧面墙上那幅字。
知止而后有定。
“谢谢。”
姜禾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陈默走了出去。
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有些刺眼。
背后的门头安安静静挂在那里。
M8发动，驶出南屏街。
主路上车流正常，陈默刚把车速提起来，手机震了一下。
赵成峰发来的消息。
“昨天纪委端了瀚海置业，沈万豪听到风声了。”
“他在办公室砸了两个茶杯，宋伯年那边也打电话来问情况。”
“南郊那块地，他们那边的验资账户今天上午发生了一笔五千万的外转。”
“可能是宋伯年在抽资止损。”
陈默单手握着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
41亿的底盘，开始漏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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