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
闻公馆前的林荫车道上,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逼来。
漆黑厚重的铸铁大门外,十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卫听到声音,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长枪,纷纷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便见林荫道尽头,一匹白马急速朝这边奔来。
为首一名警卫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大声呵斥:「来人止步!」
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一花,似有一阵风吹过。
等他们回过神来面前已多出一个身穿白西装的青年。
「你——」
「我是傅觉民。」
青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开门。」
「傅觉民?」
警卫皱眉,枪口微微上抬,冷声道:「我不认识什么傅觉民。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人却忽然走上前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听完同伴低声的耳语,警卫脸色变了变,再看面前的青年,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是傅公子。」
警卫脸上挤出笑容,迅速侧身让开一条路。
他转过身,刚想招呼身后的同伴开门,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什么?」
一股莫名的警兆从心底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突兀升起!
就好像同时被一百柄长枪的枪口死死抵住了背心!
「唰——」
几乎同时,大门前的一众警卫也不约而同地齐齐举枪,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神情紧张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却见那名被无数枪口指著的白西装青年,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处,看著方才与他耳语、此刻却满头大汗的同伴,一脸平静地重复问了一遍:
「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
闻公馆主宅。
富丽堂皇的西式大厅内,精致华美的水晶吊灯下,黑金两色拼接的彩砖地板上,陈列著一具一具白布掩盖的尸体。
尸体几乎摆满了整个大厅。
许多人围站在这些尸体旁,或表情木然,或满脸悲恸,或低声哭泣...整个大厅,都被一股庄严肃穆、悲伤压抑的气氛所笼罩著。
「你是谁!你不能进去!」
「嘭!——」
突然,一阵呼喝与撞击的闷响打破大厅内的沉寂,紧跟著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霎时间大厅内众人神色骤变,纷纷紧张骚动起来。
「肯定又是那帮王八蛋!」
人群中,一个满身污血、作江湖人打扮的大汉从一具尸体旁站起来,一脸戾色地拔出腰间长刀,大吼道:「妈的,还敢来是吧!
老子跟他们拼了!!」
大汉提著刀,杀气腾腾地便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可他刚行至门前原本紧闭的两扇大门却突然向内打开!
「轰!——」
一股狂风灌涌进来,吹得大汉眼睛眯起。
等他睁开眼睛,看清门外的景象,一脸戾气、一身杀气..也在顷刻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傅..傅大侠。」
大汉提著刀定在门前,表情有些错愕与呆愣。
只见大门外,无数端著枪却又不敢靠近、围成一圈的警卫中央,静静站著一个相貌清俊、白衣白裤的西装青年。
青年的神色异常平静。
他慢慢从大汉身边走过没有朝大汉看上一眼,也没有向大厅内的任何一人看上一眼。
他旁若无人地穿过一具具摆在地上的尸体,最后,来到水晶吊灯正下方的位置。
那里跪著两道满身枪痕、如被烟熏火燎过般的雄壮人影。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其中一人沙哑著嗓子唤了声:「公子。」
青年也没看他们。
只是自顾自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到一个静静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仿佛睡著般的中年女人面前。
俯下身子,将她的一只手抓起,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低声说道。
「丁姨..我来了。」
.......
【路上冷不冷?怎么不多添件衣裳。】
【你就叫我丁姨。】
【他们是大猫小猫,往后,他们就跟著你。】
【你来丁姨身边,若是想成事立业,丁姨便手把手教你;若是什么也不想干,有丁姨在,也足够你在盛海当个舒舒服服的纨绔二代】
【灵均,你只需记住。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疼你、护你,那一定不是你爹傅国生...
而是我。】
【灵均!】
【灵均...】
傅觉民静静看著面前丁夫人冰凉的尸体,那些跟丁夫人有关的记忆,那些她曾跟自己说过的话...一幅幅一句句不断地从脑子里翻涌上来。
但很奇怪的,他并没有任何想要流泪的冲动。
心中异常平静。
是啊,一个仅仅只是相识相处了半年多的人,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呢?
是啊,一个仅仅只是相识相处了半年多的人,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呢?
即便她对自己很好,即便她处处都想著自己,即便她拿自己当亲儿子一般看待....
傅觉民仔细端详著丁夫人的脸。
许久,才松开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缓缓站起来。
他转过身,此时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傅觉民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人群深处,右胳膊上绑了厚厚一层绷带的闻之秋身上。
他笑了笑,轻声开口。
「丁姨死了...你们怎么不跟著一块儿去死啊?」
所有人神情一滞。
闻之秋身后,一道人影快步走出来,怒视傅觉民:「你...」
「轰隆!」
空气中似有无形的波澜快速扫过,那人应声倒飞出去,「轰」的一声砸在大厅一侧的墙壁上,张口呕出一大团鲜血!
霎那间,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神情紧张地向后退去。
外边的警卫飞速涌进来,上百只枪口齐齐对准傅觉民!
傅觉民却只是安静地站著。
「放下!」
闻之秋却冷斥出声,目光威严地扫过两侧,一众警卫这才将枪口缓缓垂下。
闻之秋神色平静,一步一步走到傅觉民跟前,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我保证没有人会为难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缓下来:
「当然,我相信也没有人能够为难得了你。」
说完,闻之秋看著他,不再言语。
傅觉民盯著闻之秋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到丝许的害怕、紧张、强作镇定...
他一遍遍地找著。
直到一个衣冠楚楚、气质斯文的男人脸色微白地走出来,快速说道:「墨山兄的死谁也不想看到。
南相诚联合了洋人、樵帮、还有几个新界的买办...他们人太多了,来的又快,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们想杀闻先生,是墨山兄自己冲出来,为闻先生挡了两枪。
她说...要还闻先生年轻时替她挡过的刀....」
傅觉民静静听男人说完,他站在原地,像是在静静地思考。
整个大厅内没有人说话,仿佛连呼吸声都暂止了,气氛压抑得可怕。
片刻后,傅觉民转身,走回水晶吊灯下,将丁夫人的尸体横抱而起。
「大猫小猫,我们回家。」
「是。」
两道魁梧的人影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目送著傅觉民三人的离去。
直到三人行至门口,傅觉民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只听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轻轻地响起。
「既然这么想死,那就....全都别活了。」
说完。
「轰隆!!!——」
一股恐怖而扭曲的气息在大门口轰然爆发,整个大门瞬间四分五裂!
可怕的气浪传进大厅,震得地面仿佛都在摇晃。水晶吊灯剧烈摆动,天花板嗤嗤地往下掉著碎屑.....
待一切动静平息,所有人抬眼望去,赫然发现,原本站在大门口的三道人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群表情好似见了鬼一般,惊骇惶恐的持枪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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