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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情关


这是媚夫人选择安阳城的原因。

  她没有对自己说,这是为了他,只是对自己说,安阳城,是一个地理位置与情报布局上,最适合她下一步扩张密探网络的地方,仅此而已。

  然而,人心,是最不擅长说谎的东西。

  来到安阳城的那一日,当她在城主秦苍的正厅内,初见那个已经在一脸古板与沉默寡言之中,多出了数十年风霜痕迹的身影时,心里那一点东西,在被压抑了数十年之后,悄然地,漾了一下。

  他那时,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视线收回,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她知道,他是知道的。

  知道她来,知道她为什么来,知道她在他身边,心里装着什么。

  但他没有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回应,就如同他始终以来的那个样子,将那些他内心里清楚明白的东西,压在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之下,不言,不动,也不主动打破。

  因为他知道,他走的那条路,尚未走完。

  他是如此这般地固执,又是如此这般地,在那份固执之中,藏着一种令陈巧媚又气又无奈的、属于他一个人的隐忍与担当。

  几十年,岁月悠悠。

  两人,在安阳城,以一种公事层面上的默契合作,维系着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的微妙关系。

  偶有交集,心照不宣。

  而那一道无形的、压在彼此之间的、关于情感的隔阂,便如同一道旧年的疤,既不曾彻底愈合,也从未真的再度裂开。

  媚夫人踱步,停住了。

  她站在书房的正中央,低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保养得宜的、细白的手,以极慢的速度,合拢,将那串素珠,轻轻地攥在了掌心里。

  她知道,她对吴泰的那份情感,在修仙一途上,是一道劫。

  她的修为,在结丹后期,已然停驻了太久,进无寸功,退无迹象,就在那个层次里,不上不下地悬着,如同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拽住了衣角,动弹不得。

  她自己,自然清楚是什么东西在拽着她。

  她既没有完全斩断那一道情,也没有全然地放下它去走另一条路,就这样,半吐半吞地,将那道情,悬在心间,不落地,也不飞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里,境界,便也随之,悬在了结丹后期那个层次。

  她有时候,在深夜里,会想起祖父早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巧媚,凡事,若是拿得起,便也要放得下,拿不起、也放不下的,才是真正的困局。"

  她那时年纪小,不懂得这话里装的分量,如今,却已经懂得了。

  然而,懂得,并不等于能做得到。

  媚夫人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热闹的朱雀大街。

  吴泰,终于成就了元婴。

  那条路,他走通了一大段。

  那个固执的人,那个当年在廊角的台阶上,用一双认真的眼睛,平静地告诉她,他要走一条旁人没有走过的路的年轻人,如今,年岁已深,鬓角染霜,却终究,在走了漫长的岁月之后,将他自己种下的那句话,以元婴境界的成就,兑了现。

  窗外,朱雀大街的人声,依旧鼎沸。

  媚仙楼第九层的书房内,紫砂炉上的茶水,咕嘟着,冒出细细的热气,袅袅娜娜地,在窗边的光影里,散开,无声地消融。

  片刻之后,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将那串素珠,重新绕回了腕间,从窗边转身,语气平复如常,对一直在旁默默侍奉的小蝶开口道。

  "把今日那一盒听雨轩的桂花糕,取两块来,配着茶,吃一口。"

  小蝶抬起头,见夫人神色平静,眉目间,却有一种平日里鲜少能见的、舒展的轻盈,她愣了一愣,随即,应声应得格外轻快。

  "是,夫人!"

  ……

  安阳城,吴府,内院书房。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纸,将书房内那排摆满了玉简与典籍的书架,镀上了一层暖黄的浅光。

  阮姑娘将那封整理成文的线报,双手呈上,躬身退开半步,垂手而立。

  吴泰坐在书案后,接过,展开,目光沿着那几行小字,缓缓地扫了下去。

  良久,他将那封文书,不疾不徐地搁回了案上。

  "费心了。"

  阮姑娘垂着眼,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吴泰从书案旁站起身,转向内室那张放置珍贵灵材的储物架,在那一排大小不一的玉瓶之中,略停片刻,取出一只通体呈深青色、瓶口以金线封缄的小瓷瓶,回身,将它放在阮姑娘面前的案角。

  "这是前些日子得来的万年灵乳,统共也不过这一小瓶,本还没想好留作何用。"

  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在末了,顿了顿,声音沉了一线。

  "替我谢谢你家楼主,就说,这点薄礼,算是回赠,叫她别嫌弃。"

  阮姑娘怔了一怔,随即敛神,双手接过那只小瓷瓶,郑重地捧在手心,躬身一礼。

  "阮某,定将大人的话带到。"

  吴泰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阮姑娘应声,脚步轻盈地退出了书房。

  待门扇合上,书房内,重归于寂。

  ……

  遁光之中,曾毅并不知晓,身后圣城之内,一盘关乎他未来的棋局,已悄然落下了关键的几子。

  他只是御剑南行,魂老傀儡随侍左右,两道身影在初秋的云层之下,化作两点流星,朝着安阳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然而,此番归途,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是秦啸天那艘百丈黑蛟巨舟,一路横贯九天,风驰电掣,昼夜不停,仅月余光景便横跨了整片圣教腹地。

  而如今,一人一傀儡,既无顶阶飞行法宝,又不宜过于张扬,只能取中庸之道,择官道而行,走山地则绕,遇城池则入,遇关隘则避。

  第一个月,曾毅便已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圣教的地域,远比他想象中辽阔得多。

  "魂老,"

  某日傍晚,两人落脚于一处荒野山岭,曾毅盘坐于一块平整的岩石之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座隐约可见的城郭,缓缓开口,"从圣城出发至今,已逾一月,我们经过了几座城池了?"

  傀儡立于他身侧,背负双手,须发皆白,那一身元婴气息收敛得极深,如今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淡泊出尘的老者。

  "掐指算来,"

  魂老的声音从傀儡中传出,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已过三座天罡城,六座地煞城。"

  曾毅抬起眼来。

  "三座天罡城,六座地煞城……"

  ……

  三座天罡城。

  每一座,都是独立的一方诸侯格局。

  第一座,唤作"苍渊城"。

  城主姓莫,乃是圣教开山元老一脉的嫡系后裔,五代单传,血脉上虽已稀薄,但家族底蕴犹在,据说其家族祖传的一门雷法,在整个圣教都算得上一流。

  曾毅入城时,正逢苍渊城内一年一度的"供奉日",辖区之内所有门户、商会、矿场,皆须向城主府缴纳一年的资源供奉,城中繁忙,人来人往,执事与管事们满城奔走,一派热闹。

  曾毅混在人流之中,缩减了气息,只以练气后期的面目示人,在城内转悠了整整两天,将苍渊城的格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天罡城与地煞城最大的不同,在于"稳"字。

  城主是世代传承的勋贵,根基深厚,极少出现地煞城那种因城主更迭而引发的动荡,两位副城主,一位是圣城委派的监察使,专司核查供奉、监督城主行事是否逾矩,另一位则是城主府经由内部议事举荐、报圣城批准后任命的。

  第二座天罡城,曾毅只是路过,未曾深入。

  城主正在闭关,城内气氛因此多少有些微妙,各路势力暗中试探,隐有暗流涌动之感。

  曾毅看了一眼,便移步离开,不欲多生事端。

  第三座天罡城最为有趣,唤作"玄甲城"。

  城主是一名元婴初期的女修,据城内坊间传言,此人年轻时曾于圣教核心秘境中独自斩杀一头四阶妖王,凭此战绩从嫡系旁支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接掌城主之位。

  曾毅在玄甲城盘桓了三日,将城内格局看了个通透,又在城北的散修市集上采买了一批补充物资,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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